夜深以后,客厅总算安静下来,苏向微挪开茶几,把角落里的折叠床拉开,尽量没弄出声音。
这是她每天睡觉的地方,床脚有些松,一翻身就会轻响,垫在下面的褥子也薄得挡不住铁架。
她把被子铺好,侧身躺了上去,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膀终于松了些,却还是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搬出去的事被姑妈一口回绝,赵建国又看见了她锁骨上的痕迹,今晚恐怕不会安生。
苏向微摸了摸衣领,确认那块痕迹被遮得严实,这才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名片。
名片已经被她握得有些发热,上面的字却依旧清晰。
周晏礼。
看到这个名字,苏向微的手指缓缓停住,八年前那段记忆也跟着翻了出来。
那时她刚上高中,姑妈只肯给她出最基本的生活费,至于学费和资料费,全要她自己想办法。
为了攒出下学期的学费,她放学后四处打零工,端过盘子,也发过传单,赚来的每一块钱都藏得小心。
她怕赵曼曼发现,特意把钱包进塑料袋,埋在学校花坛一棵冬青下面,准备凑齐以后直接交给老师。
可她刚把那叠钱挖出来,还没来得及收好,赵曼曼便带着几个女生堵住了她。
苏向微后背撞上围墙,疼得脸色发白,怀里的钱也差点掉到地上。
赵曼曼一手压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伸到她面前,语气带着惯常的命令。
“把钱交出来。”
苏向微护住胸前的口袋,贴着墙往后缩,可身后已经没有退路。
“表姐,我真的没有钱。”
“还敢撒谎?”
赵曼曼身后的唐莉立刻凑了上来,生怕事情闹得不够大。
“曼曼姐,我刚才亲眼看见了,她从花坛里挖出一叠钞票,就藏在胸口的位置。”
赵曼曼一听,直接伸手去扯苏向微的校服领口。
苏向微吓得用力按住衣服,另一只手死死护着口袋,声音都急得发颤。
“不行,那是我自己打工攒的,我要拿去交下学期的学费,不能给你。”
“你自己攒的?”
赵曼曼盯着她,伸手便往她脸上拍了一下。
“你吃我家的,喝我家的,还有脸藏私房钱?”
跟在赵曼曼身边的几个女生围了上来,有人抓住苏向微的胳膊,有人伸手掏她的口袋。
苏向微拼命挣扎,校服扣子被扯开了一颗,手臂也被指甲划出几道红痕,可她始终没有松手。
这笔钱是她熬了几个月才攒下来的,一旦被抢走,她下学期连教室都进不了。
赵曼曼被她推得退了两步,顿时恼了,抬手便要打下去。
“放开她。”
男生的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语气不高,却让围在一起的几个人同时停了手。
赵曼曼回过头,看见站在不远处的周晏礼,脸上多了几分不耐烦。
“你谁啊?少管闲事,赶紧给我滚,要不然我连你一起收拾。”
她正要上前,唐莉却赶紧拽住她的袖子,压着声音提醒。
“曼曼姐,他是高三新来的借读生周晏礼,听说连校长见了他都客客气气的,咱们还是别得罪他。”
赵曼曼脚下停住,又打量了周晏礼几眼,先前那股嚣张也弱了下去。
周晏礼没有催促,只站在那里看着她们,平静得让人摸不清他的底。
赵曼曼不敢真把事情闹到老师面前,只能狠狠瞪向苏向微。
“算你今天走运,我们走。”
几个人跟在她身后离开,唐莉临走前还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苏向微护着的口袋上,显然仍惦记着那笔钱。
直到脚步声远去,苏向微才松开衣领,慌忙把那颗被扯开的扣子重新扣好。
她抬起头时,周晏礼已经转身往楼梯口走了。
苏向微顾不上整理头发,抱紧怀里的钱追了上去。
“同学,刚刚多谢你。”
周晏礼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脸上没有多少情绪。
“我只是嫌她们太吵。”
他的目光落到她护着的口袋上,又淡淡补了一句。
“赶紧去交学费吧,下一次可未必会有人帮你解围。”
苏向微愣了愣,随即用力点头,脸上总算有了些笑意。
“那我先去了,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周晏礼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只朝她摆了摆手,很快便消失在楼梯转角。
苏向微却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上课铃响起,才抱着那笔险些被抢走的学费跑向老师办公室。
从那以后,她便记住了周晏礼的名字,也记住了那个挡在走廊尽头的身影。
苏向微从回忆里回过神,客厅的窗帘没有拉严,月光正好落在手里的名片上。
第一排印着周晏礼的姓名和职位,下面那行小字则是助理的联系电话。
绿盛集团总裁。
她看着那几个字,心里仍有些不真实。
八年前,周晏礼转学过来没多久便出了国,从此再也没有消息,她也一直没能找到报答他的机会。
直到昨晚,两个人以那样难堪的方式重逢,他却早已不记得她。
整整八年过去了,他不记得她,似乎也没什么奇怪的。
苏向微轻轻摸过名片边缘,想起周晏礼早上看她的眼神,手指不由得收紧。
他认定她接近他是为了钱,连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她。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当年随手替她解围的少年,如今竟成了绿盛集团的继承人。
这样的家世和身份,离她实在太远。
苏向微自嘲地笑了笑,就算周晏礼还记得她,也不可能娶她。
她把名片压平,小心塞进枕头下面,随后拉起被子,准备逼自己睡觉。
客厅里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似乎有人故意放轻了动作,正贴着墙边往这边走。
苏向微猛地睁开眼,刚撑起身,便看见赵建国从黑暗里靠了过来。
她心里发紧,下意识要喊苏秀梅。
“姑……”
赵建国扑上来捂住她的嘴,把她重新按回折叠床上,压低声音骂道:“死丫头,你昨晚是不是跟男人鬼混了?老子养了你这么多年,你竟然便宜了外面的野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