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晚上,原主的父亲赵德厚回来了。
孙桂兰在院子里跟赵德厚嘀嘀咕咕说着什么,赵卫东听不太清楚。
没两分钟的功夫,就听到赵德厚的嗓门起来了:“简直是胡闹,赵卫宁呢?”
“老赵,你别喊。”孙桂兰压低嗓门继续跟赵德厚说着什么。
在原主记忆里,赵家一般是等赵德厚回来才开饭,大哥赵卫国一般是一起回来,他正纳闷怎么没听到赵卫国的动静,就听到孙桂兰在问了:“卫国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卫国中午跟着副厂长去上海出差了,估计下个月初才能回来。”
“你怎么不早说,我给卫国收拾下行李。”孙桂兰埋怨道。
“那边厂子临时突发情况,维修科紧急抽人去支援的,根本来不及回家。”赵德厚解释一句。
今天饭桌上确实有肉,一盘白菜炒肉,一碟拌萝卜丝,赵德厚跟前搁着一小碗炒鸡蛋,那是孙桂兰特意炒给他吃的。赵卫东扫了一眼,没吭声,自己盛了碗棒子面粥坐下。
等饭吃得差不多了,赵卫东起身要走,孙桂兰才连忙喊住他:“卫东,你等一下。”
赵卫东就知道他们憋不住,于是坐下来,想看看孙桂兰还有什么新鲜说辞。
孙桂兰看看赵德厚,又看看赵卫宁,终于还是开了口:“卫东,工作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你们熄了这个心思吧,我明天去饭店找经理,跟他说我要下乡了,临时工的活,让别人干吧。”赵卫东淡淡的说出这句话,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可赵卫宁一听就急了,如果这份工作黄了,明年下乡岂不是就该轮到自己了,他立马急眼了:“妈,你快说啊。”他自己不敢跟赵卫东说,只一味的撺掇着孙桂兰冲锋陷阵。
孙桂兰有些为难的看着赵德厚问了一句:“老赵?”
赵德厚听到孙桂兰喊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桌前的几人,叹了口气说道:“唉,行行行,你说吧。”
孙桂兰得了允许,眉眼立马生动起来:“卫东,妈知道你心里委屈,你下乡的事已经无可避免了。我和你爸商量了一下,你看行不行?”
“哦?那你倒是说说看?”赵卫东眉头一挑。
“就当家里把你这份工作买下来,你看行不行?”孙桂兰试探地问道。
“买?你要花多少钱?”赵卫东反问。
“这个.......”孙桂兰有些拿不准,喊高了心疼,喊低了又怕赵卫东不同意。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赵德厚放下筷子,看着赵卫东开口说道:
“你大哥之前办工作家里花了一大笔,这个你也知道,现在还没缓过气,家里现钱确实不多,只能给二百元。”
赵德厚不紧不慢,点了根烟接着说道:“粮票家里还有一些,但都是地方粮票,去了陕北你也用不了。你要是同意,我们这两天去凑一凑,也许八十斤,也许一百斤,到时候有多少你拿多少。”
“我打听过,下乡安置的知青,街道会补布票和棉絮票,家里也还有一点,到时候让你妈给做一身棉衣,再做一身外套裤子,缺多少家里补。”
“家里还有几条大前门香烟,酒也还有几瓶,到时候你都带上。如果你还有其他需要的东西就列个单子,让你妈去供销社买。”
“这事是卫宁办的不地道,既然已经无法挽回了,总要向前看,去下乡的物资我们给你尽量多准备。”
赵德厚抽完烟,叹了口气,看着眼前的赵卫东说道:
“卫东,你一样是我的儿子。之前让你把工作给卫宁这个事,你妈是偏心老三,我呢,也确实是有我的考虑。卫宁他是家里最小的,性格有些跳脱,这些年被惯坏了,干什么事只想着自己。”
“他这个性格去插队,我是真怕他在外面惹祸。说句难听的,死在外面了我就当没这个儿子,可要是他口无遮拦说点什么不该说的,被人抓着辫子,再被扣上帽子,连累的就是一家人。”
“家里目前就这个情况,你如果还不同意,那确实没办法了,那个工作你给谁都成,至于赵卫宁,就看自己造化了。”
赵德厚说完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端起碗继续开始吃饭。
“那如果我不同意,你们还会给我补贴吗?”赵卫东问道。
赵德厚两口子一愣,没想到赵卫东会问出这个话,赵德厚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孙桂兰却开口了:“会,但是肯定补不了多少,最多给三十块钱,再弄二十斤全国通用粮票,其他的就给不了了。”
“你爸刚说的那些,是家里全部的家底,你如果同意工作让给卫宁,家底都给你,是我们的态度,可你要是不同意给,那我们还要攒钱给卫宁想办法弄个工作。”
孙桂兰怕赵卫东年轻气盛不管不顾,连忙又说道:
“卫东,妈知道是家里对不住你,可陕北那地方艰苦,据说穷的都吃不上饭,你这情况已经没法改变了,要多为自己考虑考虑,有这些钱和粮票,虽说日子苦了点,起码不能挨饿了不是。”
“事情已经这样了,难不成真的便宜别人?这不光是让外人得利,还会被人看笑话。”
赵卫东沉默不语,他在快速地考虑利弊。虽然他不怕下乡,可他也不愿意找罪受,赵德厚开出的价码不算高,外面这份临时工岗位,赵卫东要是想转让的话,相信一定有人出价比赵德厚高。
可他不认为赵卫宁会看着他把工作卖给别人而无动于衷,一旦赵卫宁举报了,扣个投机倒把的帽子估计跑不了
而明年的高考才是他最大的事,其他事都要给高考让路,他不愿意节外生枝。可赵卫宁这小人得志的嘴脸实在是让他看不下去,怎么才能恶心一下他呢?
赵卫东思索了片刻,有了主意。
“既然如此,你们的条件我答应了。”
赵卫东话刚说出口,赵卫宁脸上的喜悦已经压不住了,他没想到居然就这样成了,他可担惊受怕了一下午,生怕赵卫东鱼死网破。
“不过,这个事是赵卫宁搞出来的,不能光靠家里兜底,他必须付出代价。在你们说的基础上,我要加一条。”赵卫东再次开口,赵卫宁的脸一下僵住了。
“这个工作可以让给他干,他以后每个月的工资,我要一半。”这个条件只要赵德厚点头了,除非赵德厚不要脸,否则他想兑现,并不算难。
“爸。”赵卫宁一听有些急了。他可不愿意,工资被拿走一半后,自己就不剩多少了。
“你给老子闭嘴。”赵德厚训斥了一声,赵卫宁撇着嘴不敢说话。
“他每个月工资我收一半,够整数就寄给你。”赵德厚缓缓点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