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亲手把未婚夫的本命剑,刺入了我那刚出生的剑灵儿子的心口。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疯狂尖叫,警告我儿子一旦神魂俱灭,我也会立刻反噬而死。
未婚夫楚绝和他的白月光叶娇娇站在不远处,满脸快意地嘲笑我终于疯了,连自己最后一点血脉都要毁掉。
他们以为我是在用儿子的命,逼楚绝回心转意,毕竟我曾爱他爱到卑微如泥。
可他们不知道,儿子其实是叶娇娇当年偷偷换给我的魔胎,而我真正的骨肉,早就被楚绝炼成了这把本命剑。
看着剑身因饱饮魔血而隐隐碎裂,我笑着咽下最后一口气。
楚绝,带着你的魔胎给我的孩子陪葬吧。
1
两年前,凌霄剑宗的桃花林里落了一场春雪。
楚绝单膝跪在我面前,手中托着一枚以灵玉为骨、以他三滴心头精血为引炼制的定情戒。
「沈清辞,嫁我。」
他说这话时,周围数百名外门弟子?的惊呼声几乎要掀翻整座山头。楚绝是凌霄剑宗百年来最年轻的内门首席,天赋绝伦,容貌无双。而我不过是一个刚入门三年的外门杂役弟子,连最低等的灵根测试都没通过。
所有人都说我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可楚绝不在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亲吻了我的额头,说我体内流淌着罕见的先天灵血,是天生的剑灵之母——只有我能为他孕育出最强的本命剑灵。
我那时候不懂这话里藏着多深的算计。
我只知道那天桃花纷飞,他的目光温柔如春水,我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我以为这是上天对我二十年卑微人生的补偿。
婚期定在三个月后。楚绝把我从脏臭的外门杂院接到了内门峰顶的清霄殿,给我换了锦衣玉食,请最好的丹师为我调理身体。
他说,他要让我以最健康的状态怀上他们的孩子。
我感动得哭了整一夜。
直到叶娇娇出现的那天,我才知道什么叫做「从云端一脚被踹进泥里」。
那天我抱着楚绝刚猎来的灵兽皮毛准备去做新褥子,推开殿门,看见一个穿着白纱的女子正靠在楚绝肩头垂泪。
她美得不像凡人。柳眉杏眼,肌肤如雪,浑身上下笼着一层淡淡的银光。
楚绝看见我的那一刻,眼里闪过一丝不耐。
「清辞,这是叶娇娇,我幼年的......故交。她的宗门出了变故,暂住几日。」
叶娇娇抬起头,用一种我当时看不懂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我一遍,然后扯出一个柔弱的笑。
「师兄,这就是嫂吗?果然是个好生养的福相。」
好生养的福相。
我后来才明白,这五个字是她对我下的第一道死刑判决。
2.
叶娇娇没走。
一天变两天,两天变半月,半月变一个月。她住在清霄殿的偏殿,与我一墙之隔。
楚绝陪我的时间越来越少。每次我找他,他不是在给叶娇娇疗伤就是在陪她研读古籍。我试过抱怨,他却皱着眉说我小心眼。
「娇娇是我幼年从魔兽口中救下的人。她身体底子差,你既然是我的未婚妻,就该有个做姐姐的样子。」
我忍了。
那段日子,叶娇娇每天都来找我,语气轻柔地喊我「清辞姐」,给我送汤送点心,殷勤得像个丫鬟。
宗门里的人都夸她善解人意。
可只有我看到过,每次楚绝转身时,她投向我的那一眼——那种好像在看一件死物的目光。
怀孕是在婚期前一个月被诊出来的。
掌门亲自来贺,说楚绝命中注定将得天赐剑灵子。整个凌霄剑宗张灯结彩,比新年还热闹三分。
楚绝那天破荒地对我笑了一整晚,摸着我的肚子反复说好。
「清辞,等孩子出生那天,我会给你最盛大的婚礼。」
我信了。
可婚礼没有来。
怀孕第三个月,楚绝突然以「保胎需静养」为由,将我从清霄殿搬到了后山的一间石屋里。没有侍女,没有丹药,每日三餐由一个哑巴老妇送来。
我被关了起来。
起初我以为他是真心为了孩子好。直到有一天夜里,我被腹中剧痛惊醒,踉跄着推开门想找人求救——远看见清霄殿的灯火通明,楚绝和叶娇娇并肩站在廊下赏月。
他的手搭在她腰间。
她仰头对他笑,姿态亲昵得像一对多年夫妻。
我站在黑暗里,赤着脚踩在冰冷的石板上,腹痛如刀绞,却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那天晚上回去后,我发现枕头底下多了一张纸条。
上面只有四个字:你的孩子,三个月前就死了。
没有署名。笔迹陌生。纸张是最普通的黄麻纸,宗门杂役房里一抓一大把。
我以为是谁在恶作剧。
我摸着肚子——胎动分明还在,一下一下,有力地踢着我的掌心。
孩子明活着。
我把纸条撕碎扔进了火盆。
3.
第七个月,叶娇娇来看我了。
她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站在门口,脸上挂着一贯的柔弱笑容。
「清辞姐,楚师兄让我给你送安胎药。他最近闭关炼剑,实在走不开。」
我接过碗,没喝。
「娇娇,楚绝的婚期......到底定在哪天?」
她愣了一下,随即眼眶泛红,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清辞姐别多想,楚师兄心里有你的。只是掌门说,炼剑期间不宜操办喜事......等孩子生了,一切都会好的。」
她走的时候,在门口回了一次头。
那个眼神——我终于看懂了。
不是在看死物。
是在看一具棺材。
我把那碗药倒在了门外的枯草丛里。第二天,那片草全部枯死发黑。
从那天起,我再没喝过她送来的任何东西。
可我依然不知道真相。
我那时还以为,只要孩子平安生下来,楚绝就会回到我身边。
我蠢得可笑。
4.
临盆那天是个雷雨夜。
没有产婆。没有丹师。只有那个哑巴老妇用一盆凉水和一把生锈的剪刀,帮我接生。
疼了整六个时辰。
孩子落地的那一刻,我听到了一声响亮的啼哭——紧接着,是一道刺目的黑光从孩子体内炸开,把整间石屋的窗户全部震碎。
哑巴老妇吓得瘫倒在地,浑身筛糠。
我低头看怀里的婴儿。
他很小,皮肤皱巴巴的,和所有新生儿一样丑。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是紫红色的,瞳孔竖如蛇瞳,正直地盯着我看。
不像人类。
我的血凉了半截,但母性本能让我抱紧了他。
不管他是什么,他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
门被踹开。
楚绝站在暴雨里,浑身湿透,身后跟着叶娇娇和三个内门长老。他的目光越过我,死锁在婴儿身上。
「魔气。」他的声音冷得没有温度,「果然是魔胎。」
「什么?」我抱紧孩子往后缩,「你在说什么?这是你的儿子——」
「我的儿子不会有魔气。」楚绝一步逼近,眼中翻涌着厌恶,「沈清辞,你体内的先天灵血本该孕育出纯净的剑灵子。可你看这个东西——」
他指着我怀中的婴儿,嘴角扭曲。
「这是个魔物。」
叶娇娇适时地惊呼一声,捂住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怎么会......清辞姐怀孕期间一直是我在照顾啊......难道是我哪里做错了?」
三个长老互相对视,其中一个白须老者沉声道:「魔胎若不处置,恐招来灭宗之祸。首席,当断则断。」
楚绝伸手。
「把孩子给我。」
我疯了一样尖叫着往墙角退。「不——他是你儿子!楚绝你看他,他有你的眉毛,他——」
一道剑气划过我的面颊,鲜血顺着下巴滴落。
楚绝收剑,面无表情。「最后一次。把魔胎交出来。」
我咬死了不松手。
他没有再说第二遍。他转身对三个长老点了点头。
一道禁锢法术将我钉死在墙上,动弹不得。哑巴老妇颤抖着从我怀里抱走了孩子。
我的嗓子喊到充血破裂。
楚绝抱着那个啼哭不止的婴儿走进雨里,头也没回。
叶娇娇是最后离开的。她走到门口时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里没有柔弱,没有无辜,只有赤裸的得意。
门在我面前关上。
5.
三天后,楚绝把孩子还给了我。
活着的。完好的。安静地睡在一个篮子里,那双紫红色的竖瞳闭着,呼吸平稳。
「魔气已经压制住了。」他站在门口,语气像在交代一件公务,「宗门决定留他一命观察。但婚事取消,你从今日起不再是我的未婚妻。」
我抱着孩子坐在床上,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
「楚绝......」
「别叫我的名字。」他打断我,「你带着这个魔胎搬去外门后山,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踏入内门半步。从今往后,你与我再无瓜葛。」
他说完就走了。
叶娇娇搬进了清霄殿。三天后,全宗门都知道楚绝换了道侣,对象是那位「自幼与他青梅竹马的叶家小姐」。
没人问我。
也没人在意我那晚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成了凌霄剑宗最大的笑话——攀上首席又被抛弃的外门杂役,还带着一个来历不明的魔胎孽种。
从前对我笑脸相迎的弟子,如今路过都要绕开三尺,生怕沾上晦气。
我抱着孩子缩在后山那间漏风的破屋里,把他的竖瞳藏在一顶小帽子下面,每天靠挖灵草换取最低等的口粮。
我给他取名叫念生。
我以为只要我护住他,一切总会好起来。
这是我犯的第二个错。
6.
念生三个月大的时候,我发现了第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他不哭。
从出生那夜之后,他再没哭过一声。无论饿了、冷了、还是不舒服,他都只是睁着那双紫红色的眼睛沉默地盯着我。
三个月大的婴儿不该是这样的。
更诡异的是他的生长速度。才三个月,他的身量已经赶上了寻常半岁的孩子,四肢有力,甚至能自己翻身坐起。
我告诉自己,这是因为他有灵血加持。
可夜深人静的时候,我经常被一种异样的感觉惊醒——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注视着我。每次点亮灯火,只看见念生安静地躺在摇篮里,那双竖瞳在昏暗中泛着幽的光。
第二个不对劲的地方,是那张纸条。
那张写着「你的孩子三个月前就死了」的纸条——我撕碎烧掉了,可那几个字一直刻在我脑子里,像根刺,拔不出来。
三个月前。
那正好是怀孕第三个月,叶娇娇开始给我送「安胎药」的时候。
我试着回忆那段日子的细节。有一个夜晚,我喝了她的药之后陷入了异常深沉的昏睡。醒来时腹部有微的刺痛,但第二天就消失了。
我当时以为是正常的孕期反应。
可如果那天晚上......有人趁我昏迷,对我的肚子做了什么呢?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疯狂蔓延。
我开始偷偷查。
后山有一位被贬出内门的老丹师,靠给外门弟子看杂症度日。我抱着念生去找他,说孩子不哭不闹,想看是否有恙。
老丹师把了脉,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这孩子......体内有两股气息。一股是纯正的天生魔气,另一股......」
他抬头看我,欲言又止。
「另一股什么?」
「另一股是寄生印记。是某种极其高明的换魂术留下的痕迹——有人在胎儿成形后,把原本的灵魂替换掉了。」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你是说,这个孩子......不是我原来怀的那个?」
老丹师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他身后的墙壁突然被一道剑气劈成两半。
楚绝站在废墟外,脸色铁青。
「沈清辞,谁允许你私自带魔胎出后山的?」
他身后的两个内门弟子冲进来,一脚踹翻老丹师的药柜。老丹师跪在地上连求饶。
楚绝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
「再有下次,孩子我直接处死。」
他转身带人离开时,我看到老丹师趴在满地碎瓷间,朝我疯狂摇头。
那天晚上,老丹师的药庐着了一把火,烧得片瓦不留。
第二天,有人告诉我他「畏罪潜逃,下落不明」。
7.
我知道我碰到了什么不能碰的东西。
楚绝的反应太快了,得不像是巧合。他在监视我。或者说,他一直在防着我查到真相。
那之后的半年,我变得很乖。
不出后山,不找人看病,不问任何问题。每天抱着念生在石屋里缝补衣衫,像一个彻底认命的弃妇。
我在等一个机会。
机会在念生八个月大的时候来了。
凌霄剑宗百年大典,全宗上下忙得脚不沾地。内门守卫减半,连监视我的那两个弟子都被抽调去布置法阵。
我趁夜摸进了内门藏经阁。
我要找的不是功法,是宗门记录的炼器档案。
楚绝十八岁铸造本命剑,所用材料:千年寒铁、三品火灵石、以及——一枚「天赐灵胎之骨」。
天赐灵胎之骨。
档案上写得清清楚楚:材料来源为「首席道侣流产之胎」,获取时间是两年前的三月十七。
两年前三月十七。
那是我怀孕第三个月,喝下叶娇娇的药后昏睡的第二天。
我的孩子没有死。
我的孩子被他们活生从我肚子里挖出来,炼成了一把剑。
而他们又塞了一个魔胎进去,让我傻乎乎地怀了六个月,生下来之后再扣上「孕育魔物」的罪名,名正言顺地抛弃我。
这就是楚绝从头到尾的计划。
从他在桃花林下单膝跪地的那一刻起,我就不是他的未婚妻——我是一个行走的炼器容器。
他要的只是我体内的先天灵血,用来孕育最完美的剑灵骨骼。
藏经阁的灯火昏暗,我蹲在书架后面,把那页档案翻来覆去看了十七遍。
没有哭。
我已经哭不出来了。
8.
从藏经阁出来的那个夜晚,月亮很圆。
我站在内门与后山交界处的断崖边,看着远处清霄殿的万千灯火,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怎么办。
去找掌门告状?掌门当初亲自批准了那份炼器档案。
去找宗门长老主持公道?三个长老里有两个是楚绝的师叔。
逃?外面是万里荒原,我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带着婴儿,三天内就会死在妖兽口中。
报仇?拿什么报?我连一只灵兔都杀不死。
那一刻我觉得天地之大,竟无我容身之处。
然后念生动了。
他在我怀里忽然睁开眼,那双紫红色的竖瞳直地盯着我。
不是婴儿看母亲的那种懵懂目光。
是审视。是打量。是一种属于成年猎食者的、评估猎物价值的目光。
我的血从脚底凉到头顶。
那张纸条是对的。老丹师的诊断是对的。
我怀里这个东西,不是我的孩子。
我的孩子在三个月大的时候就被人从我体内挖走,被楚绝炼成了他腰间那把名剑「绝尘」。
而这个——这个被塞进来顶替我孩子的魔物,正用一种毫不掩饰的贪婪凝视着我脖颈上跳动的血管。
我低头与那双紫瞳对视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
好。
很好。
既然你们处心积虑地给我安排了这么一个东西,那我就收下了。
它不是我的孩子,但它可以是我的——武器。
从那天起,我不再把念生当儿子养。
我把他当成一颗棋子。
9.
接下来一年,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喂养魔胎。
念生是魔物,需要魔气滋养。后山的万骨洞里封印着千年前魔兽大战遗留的残魂怨气,我每夜抱着他去洞口,让他吸食那些游荡的魔气。
他长得很快。一岁时已经有三岁孩童的体格,力气大得能徒手掰断碗口粗的石柱。
但他依然不说话,不哭不笑,只用那双紫瞳沉默地盯着周围的一切。
第二件:研究本命剑。
楚绝的本命剑「绝尘」,是用我孩子的先天灵骨为核炼制的。这意味着那把剑里封存着我孩子残余的灵魂碎片——剑灵。
只要剑还在,我的孩子就没有彻底消失。
我翻遍了后山能找到的所有残卷废书,终于在一本被虫蛀了大半的杂记里找到一行小字:「本命剑灵若饮同源魔血,灵骨将因正邪相冲而碎裂,届时灵魂可脱壳而出。」
同源魔血。
念生是叶娇娇放进我体内的魔胎,在我体内吸收了六个月的先天灵血。从血脉层面来说,他和我那个被炼成剑灵的真正孩子......是「同源」的。
如果把念生的血喂给绝尘剑——骨碎裂——我的孩子就能以灵魂形态脱出。
虽然脱出后能不能保住,我不确定。但总比永远被困在一把剑里做傀儡强。
第三件:等
等一个所有人都放松警惕的时机。
等楚绝觉得我已经彻底废了、疯了、不值得再监视的那一天。
这一等就是十四个月。
10.
机会来得比我预想的早。
念生一岁两个月的时候,叶娇娇怀孕了。
全宗门为之欢庆。楚绝大摆筵席,宣布叶娇娇腹中的才是他「真正的道侣所出」,是凌霄剑宗未来的继承人。
与此同时,他签发了一道宗门令——命我带着念生参加满月宴。
原因很简单。
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让我那个「魔胎孽种」和叶娇娇腹中的「天赐麟儿」做个对比。以此证明当初抛弃我的决定是正确的。
他要我亲眼看着自己沦为踏脚石。
我接到宗门令的时候,正在后山给念生喂食魔气。
看着他那双紫红竖瞳里翻涌的暴戾之气,我平静地把宗门令叠好塞进袖中。
来吧。
我等的就是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