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失手把老婆买的豆腐撒进老卤坛,本想捞出来,却被爷爷一把攥住手腕。
“别碰,这坛子三十年没开过!”
我没敢告诉老婆,悄悄把坛口封死。
几天后,院里臭得像埋了十几只死鸡。
老婆提着菜刀冲出来:“到底什么东西烂了?”
臭味正是从卤坛里冒出的。
我刚靠近,里面突然传来“咚”的一声。
紧接着,一个沙哑的声音隔着坛盖问:“豆腐,还有吗?”
我叫贺远,在镇上开了一家小饭馆。
那天下午,老婆方芸从集市买回六板豆腐,准备做第二天的豆腐宴。
她把豆腐筐放在三轮车后座,让我搬进厨房。
我刚跨进后院,脚下踩到一颗青枣。
筐从手里滑出去,白花花的豆腐飞出大半。
院角摆着一口黑陶坛。
三块豆腐越过坛沿,直接掉进坛口那层破油布里。
油布向下一塌,豆腐全滑了进去。
我放下筐,伸手就要捞。
躺在竹椅上的爷爷突然扑过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别碰!”
他力气大得吓人,五根手指几乎掐进我的肉里。
我看着他。
“几块豆腐而已,捞出来还能用。”
爷爷脸色发白,目光死死盯着坛口。
“这坛子三十年没开过。”
我低头看去,这才发现油布下面还有一块厚木盖。
木盖周围缠着三圈发黑的麻绳,上面粘着干硬的黄泥。
三枚生锈铜钱压在绳结下。
刚才豆腐落下时,正好砸开了木盖边缘的一条缝。
里面黑得看不见底。
一股很淡的咸腥味从缝里钻出来。
我忍不住皱眉。
“老卤放三十年,早坏了吧?”
爷爷猛地转头。
“谁告诉你这里面是卤水?”
我愣了一下。
这坛子从我记事起就在院角。
小时候,我问过父亲。
父亲只说那是祖上传下来的老卤坛,不能动,也不能卖。
方芸在前院喊我,让我快些搬豆腐。
我怕她知道摔坏了三块,免不了一顿数落。
“那现在怎么办?”
爷爷松开我的手,从柴房取来黄泥和一截新麻绳。
他没有回答,只让我把剩下的豆腐送走。
我站着没动。
爷爷抬起眼,声音压得很低。
“今天的事,别跟方芸说。”
“豆腐怎么办?”
“进去了,就别再要了。”
他说完,将木盖按回去,又用黄泥封住缝隙。
那三枚铜钱被他重新塞进绳结。
其中一枚落在地上,滚到我脚边。
我弯腰捡起铜钱。
铜钱背面粘着一根很长的黑发。
我家里只有爷爷、我和方芸。
方芸头发染成栗色。
爷爷更不可能有这么长的头发。
我把黑发扯下来,随手扔进墙根。
爷爷看见后,嘴角抽了一下。
“你碰它干什么?”
“不就是根头发吗?”
他抢过铜钱,在衣服上擦了十几遍,才重新压回绳下。
做完这些,他将剩余黄泥全糊到坛口。
那层泥足有两指厚。
我看得想笑。
“三块豆腐,至于吗?”
爷爷坐回竹椅,胸口不停起伏。
“你记住,从今晚开始,天黑后别进后院。”
“更别回应院里的声音。”
我以为他又在讲老一辈吓孩子的话,没有放在心上。
当天夜里,方芸清点豆腐,果然发现少了三块。
我说路上颠掉了。
她骂我做事毛糙,让我明天自己去补买。
吃过晚饭,爷爷早早关门睡了。
我和方芸也回了房。
半夜,我被一阵刮擦声吵醒。
声音来自后院。
一下。
两下。
像有人用指甲慢慢刮着陶壁。
我坐起来,身边的方芸睡得很沉。
刮擦声停了几秒。
随后,院里传来木盖轻轻晃动的声音。
我想起爷爷的话,没有下床。
过了一会儿,窗外响起一个女人的咳嗽声。
那声音很轻,也很近。
紧接着,她在窗下叫了我的名字。
“贺远。”
我后背发紧,手心冒汗。
方芸翻了个身,含糊地问是谁。
我捂住她的嘴,没让她出声。
窗外安静下来。
我刚松一口气,院角突然传来“咚”的一声。
像有什么东西,在坛子里面撞了一下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