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退休金7300。
在我家住了整整五年,每个月雷打不动给我们6000。
我爸80岁生日那天,我订了蛋糕,买了新衣服,想好好给他过个寿。
饭桌上,老婆却突然放下筷子,笑着开口:“爸,您年纪大了,养老院环境好,您搬过去享享清福吧。”
我爸端着酒杯的手抖了一下,浑浊的眼睛看了我一眼。
我低下头,没说话。
我爸愣了几秒,笑了笑:“好,是该去了。”
他回屋收拾东西,我听见他在里面小声地咳,咳了很久。
第二天清晨,我爸走了,桌上留了一张纸条。
我拿起来一看,瞬间冷汗直冒……
我爸退休金七千三。
五年前,他卖掉乡下那套旧房,搬进城里跟我住。
从住进来的第一个月起,他每月都给我六千。
他说水电、饭菜都要花钱,不能让我和方敏吃亏。
我不要,他就把钱塞进客厅抽屉。
第二个月,我把钱还给他。
当天晚上,他又转到方敏卡里。
方敏收下后,笑着说都是一家人,不必分得太清。
后来这笔钱成了习惯。
每月退休金到账,六千块当天就会转进方敏卡里。
五年,一次没断。
我爸只留下七百多块。
药费、理发、坐公交,全从里面出。
他一件外套穿了四年,鞋底磨薄了也不肯换。
方敏给儿子买三百多块的球鞋时,他还主动添了两百。
他说孩子在学校不能穿得太差。
那时我觉得,一家人这样过挺好。
我爸勤快,也不挑嘴。
每天六点起床,买菜,做早饭,送孩子上学。
方敏下班晚,他就提前做好饭。
我有应酬,他会在客厅给我留灯。
五年里,他没跟我们红过一次脸。
唯一让方敏不满的,是他咳嗽。
入冬以后,他夜里总咳。
方敏睡眠浅,隔天就会抱怨。
“爸这咳嗽什么时候能好?”
“半夜一阵接一阵,谁受得了?”
我带他去过医院。
医生说年纪大了,旧病难断,只能养着。
我爸听完,当天就把床挪到最里面。
夜里咳得厉害,他会拿毛巾捂住嘴。
八十岁生日那天,我特意请了假。
我买了两层蛋糕,还给他挑了一件深灰色外套。
他换上以后,站在镜子前看了好几遍。
“贵不贵?”
“不贵,今天您过寿。”
他摸着袖口,眼睛有些红。
“明川,你日子也不容易,以后别给我乱花钱。”
我笑着应下。
儿子放学后,给他戴上生日帽。
一家人围着桌子拍了几张合影。
我爸很高兴,破例喝了半杯酒。
饭吃到一半,方敏忽然问了一句。
“爸,您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爸没听明白。
“什么打算?”
“您年纪大了,一个人在家不安全。”
方敏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很轻。
“我白天上班,明川也忙,小磊还要上学。”
“万一您摔了,家里没人知道。”
我放下筷子。
“今天说这些干什么?”
方敏看了我一眼。
“正好大家都在,我才想把话说明白。”
她转头看着我爸,脸上还带着笑。
“我托人问过,城西有家养老院。”
“房间干净,有医生,有护工,饭菜也不错。”
“爸,您搬过去享享清福吧。”
桌上安静了。
我爸端着酒杯,手指抖了一下。
杯里的酒洒在桌布上。
小磊抬起头,盯着方敏。
“妈,爷爷为什么要走?”
“老人住养老院很正常。”
方敏抽出纸巾,擦掉桌上的酒。
“家里地方小,你也该有独立的书房了。”
我爸看向我。
他没问方敏,也没看孩子。
他只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没有怒气,只等我说一句话。
我张了张嘴。
方敏的手在桌下按住我的腿。
她低声提醒我。
“这事咱们不是早就谈过吗?”
我脑中一空。
她确实提过养老院。
可我每次都说再等等。
我从没答应让他现在搬。
我爸等了几秒,慢慢放下酒杯。
“明川,你也是这个意思?”
我的喉咙发紧。
方敏又在桌下掐了我一下。
“爸,养老院有人照顾,确实比家里方便。”
这句话说完,我不敢看他。
他点了点头。
“好。”
“是该去了。”
他摘下生日帽,放在蛋糕旁边。
刚才还合身的新外套,也被他脱下来,叠在椅背上。
“衣服很好。”
“我怕在那边弄脏,就不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