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到市二院时,我爸已经醒了。
他躺在急诊留观室,脸色灰白,手背上扎着针。
行李箱放在床尾。
里面只有两套换洗衣服和几瓶常用药。
我买给他的深灰色外套,果然没有带。
他看见我进来,先把脸转向窗外。
“你来干什么?”
我站在床边,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爸,我接您回家。”
“那不是我的家。”
他说得很轻,却让我抬不起头。
“房子是您的。”
“我说的不是房子。”
他闭上眼睛。
“一个要看别人脸色才能住下的地方,不能叫家。”
我跪在床边,握住他冰凉的手。
“是我混账。”
“您昨晚看着我的时候,我就该站出来。”
“您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别一个人走。”
我爸抽回手,沉默了很久。
“明川,我不怪你听媳妇的话。”
“成了家,总要顾着自己的小日子。”
“可我没想到,五年换来的,是在生日那天被送走。”
每一个字,都像扎在我胸口。
我没有替自己辩解。
那顿饭上,只要我说一句不同意,事情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可我怕吵架,怕方敏闹,最后伤的是最疼我的人。
医生过来提醒我,我爸心脏不好,不能再受刺激。
我办好住院手续,又请了护工。
我爸却坚持要出院。
“我没大病,不花这个钱。”
“这钱我出。”
“你的钱要养孩子。”
他还是那个处处替我着想的老人。
就算被赶出家门,也没想过给我添负担。
我正劝着,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方敏带着方凯赶了过来。
她一进门,就先看床边的纸袋。
“爸,您没事吧?”
我挡在她面前。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车站的人给家属打了电话。”
她绕过我,挤出一副担心的样子。
“爸,我就是想让您去条件更好的地方。”
“您怎么还往汽车站跑?”
我把那张预约单拍在她面前。
“一千九一个月的违规机构,就是你说的好地方?”
方敏脸色一僵。
“那只是备用的。”
“城西那家没床位,我才多问了一家。”
“入住以后,为什么要交退休金卡?”
“机构就是这么规定的。”
“剩下的钱呢?”
她避开我的目光。
“当然还是爸的。”
我爸忽然开口。
“你昨天不是这么说的。”
方敏抿住嘴。
我爸看着她,神情平静。
“你说我每个月留下七百就够了。”
“其余的钱,由你替我保管。”
“你还说,等我不在了,这钱都是小磊的。”
我听得手脚发冷。
她连我爸以后每月能剩多少钱,都安排好了。
方凯不耐烦地插嘴。
“姐夫,老人家年纪大了,拿着卡容易被骗。”
“我姐帮忙保管有什么错?”
“你先说十八万。”
我盯住他。
“钱是不是拿去买房了?”
他眼神一闪。
“那是借的。”
“房子写了谁的名字?”
方敏立刻拉住他。
可他嘴快,已经说了出来。
“写我女儿的名字怎么了?”
我笑了。
一个七岁的孩子名下,多出了一套价值六十多万的小房子。
首付款里,有我爸被骗走的十八万。
方敏却出现在购房材料上。
这说明她绝不只是帮弟弟办手续。
我拿出手机,当着他们的面拨通了报警电话。
方敏扑上来抢。
“魏明川,你真要把事情做绝?”
我推开她。
“不是我做绝。”
“是你连一个八十岁老人的活路都不肯留。”
电话接通后,我把经过说了一遍。
方凯脸上的强硬终于没了。
他拉着方敏走到门外,压着声音问她怎么办。
我爸却在这时叫住我。
“明川,那套房子不只用了我的十八万。”
“方敏还拿了另一笔钱。”
“那笔钱,是你儿子的教育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