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到长途汽车站时,救助室门口站着两个工作人员。
给我打电话的男人姓孙,是站里的法律援助顾问。
他把我带进休息室,递给我一个牛皮纸袋。
“魏老已经送去市二院了。”
“医生说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主要是急火攻心,加上空腹太久。”
我接过纸袋,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八十岁生日第二天,我爸拖着行李独自坐公交。
而我这个儿子,连他早饭有没有吃都不知道。
“他为什么来汽车站?”
孙顾问看了我一眼。
“他买了回老家的票。”
“老人说,既然城里的房子容不下他,他就回乡下租间屋子。”
我鼻子一酸,半天说不出话。
乡下旧房早就卖了。
这些年,熟悉的老邻居也搬得差不多了。
他回去以后,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拆开纸袋。
里面有房产证复印件、房屋使用约定、银行取款凭证,还有一份收回房屋的书面通知。
通知写得很清楚。
从今天起,一个月内,我和方敏必须搬离。
最后一页,是十八万元取款当天的书面经过。
我爸把每个细节都写了下来。
方敏陪他去了银行。
她说我在外面欠下一笔急款,再不补上就会丢掉工作。
我爸起初不同意。
方敏当着他的面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有个男人自称是我的同事,还准确说出了我的单位和职位。
我爸这才信了。
钱取出来以后,方敏没有让他带回家。
她在银行门口直接拿走,说马上给我送去。
孙顾问指了指最后几行。
“老人昨天来过这里。”
“他原本想咨询,儿媳用虚假理由拿走存款,能不能追回。”
“我让他先保留银行材料,再向家人核实。”
“他今天是来补交情况说明的,没想到刚进大厅就晕了。”
我的手越握越紧。
方敏不是临时起意。
她提前找人冒充我的同事,还准备好了我的工作信息。
这已经不是一句借钱能解释的事。
“还有这个。”
孙顾问从桌上拿起一张养老服务预约单。
上面写着一家叫安乐居的养老机构。
每月收费一千九百元。
地址不在城西,而在一百多公里外的邻县山区。
我盯着那张纸,呼吸顿时沉了下来。
方敏昨晚说的明明是每月五千八。
她还说那里环境好,有医生和护工。
“这家机构靠谱吗?”
“去年就因为违规被责令停业。”
孙顾问声音低了几分。
“老人说,方敏拿这张单子让他签字。”
“他没签,只偷偷记下了电话。”
“今天早上,他打过去问,对方说床位早就订好了。”
“入住后,退休金卡必须交给机构代管。”
我猛地抬起头。
每月七千三的退休金。
机构只收一千九。
剩下的五千四去了哪里,答案已经摆在眼前。
她赶走我爸,不只是为了腾房间。
她还想把我爸最后的生活费也攥在手里。
我把材料重新装好,转身就往外走。
孙顾问叫住我。
“魏先生,老人还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我停下脚步。
“他说,十八万可以追回。”
“因为拿到那笔钱的人,昨天刚用它买了一套房。”
“购房材料上,还有方敏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