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接待外宾,领导让我全程负责倒水。
翻译看着我,阴阳怪气:“待会儿别乱插嘴,丢的是公司脸。”
我笑笑没说话。
直到外宾突然抛出一个技术问题,翻译当场卡死,手机查词都查不明白。
会议室里空气瞬间凝固。
领导疯狂给他使眼色,他汗都下来了。
我端着水壶走过去,平静地用英文解释了整套方案。
外宾听完,当场拍板签约。
翻译脸白了。
领导却转头问我:“你一个倒水的,怎么比他还懂?”
启衡智造接待海外采购团那天,我被安排负责茶水。
行政主管把水壶塞给我,只说了一句:“别出差错。”
三年前,我还是核心项目组的技术专员。
半年前,项目经理杜成把我调去综合部,理由是我不适合面对客户。
真正原因很简单。
我拒绝在一份存在参数漏洞的报告上签字。
从那以后,技术会议没我的位置,客户名单没我的名字,连工位都搬到了走廊尽头。
这次谈判关系到公司下一年度的订单。
梁总提前一周准备资料,还请来了高薪翻译孙凯。
孙凯西装挺括,手里夹着一份双语材料,进会议室前把我叫住。
“你就是今天负责倒水的?”
“是。”
他翻了翻眼皮。
“外宾谈话时别乱走,更别乱插嘴。”
“我只负责茶水。”
“你最好记住。”
孙凯扫了一眼我的工作牌。
“有些人会几个单词,就想在领导面前表现。”
“真说错了,丢的是公司的脸。”
旁边几名同事听见,全都低头整理文件。
没人替我说话。
他们知道孙凯是杜成介绍来的,也知道我现在没有话语权。
我笑了笑,提着水壶进门。
九点整,采购团准时抵达。
带队的是霍华德先生,同行还有两名技术顾问和一名法务人员。
梁总坐在主位,杜成坐在右侧,孙凯紧挨着他。
我站在靠墙的位置,等杯子空了再上前添水。
前半小时谈得顺利。
孙凯背过材料,产品参数也能照着念。
每翻一页,他都会看我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提醒我,我只配站着。
杜成介绍到新型温控模块时,故意说这是他带队研发的成果。
我握着水壶,没有抬头。
那套模块最早的结构草案,是我写的。
低温环境下的补偿程序,也是我连续改了四十多次才稳定下来。
项目完成后,署名页却没有我。
杜成说,综合部员工不该占技术组的名额。
我没有争。
不是因为认命。
我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霍华德翻到测试数据那页,忽然停住。
他用手指敲了敲表格,问了一长串问题。
孙凯起初还在点头。
听到后半段,他的笑僵住了。
梁总看向他。
“翻译一下。”
孙凯清了清嗓子,只翻出前面半句。
“霍华德先生想知道,设备在极端低温下是否稳定。”
外方两名技术顾问同时皱眉。
霍华德立刻补充了几句,语速比刚才更慢。
这一次,连我都听出了他的不满。
他问的根本不是普通稳定性。
他问的是连续负载情况下,补偿程序会不会引起数据漂移,以及我们如何控制误差累积。
这是整套方案最关键的部分。
也是资料里没有写明的内容。
孙凯拿出手机,飞快输入几个词。
几秒后,他额头开始冒汗。
杜成压低声音。
“快说啊。”
孙凯硬着头皮翻译。
“他想了解设备的温度误差。”
霍华德直接合上资料。
“不是这个问题。”
这句中文,他说得很清楚。
会议室安静下来。
梁总的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杜成不停给孙凯使眼色。
孙凯又查了一遍手机,嘴里挤出几个不连贯的术语。
外方技术顾问低声交谈,已经开始收文件。
梁总的脸色沉了下去。
如果采购团就此离场,这笔订单基本没了。
孙凯忽然转头看我。
“水都凉了,还站着干什么?”
他想把所有人的注意引到我身上。
我提起水壶,走到霍华德身边。
他抬眼看我,又把刚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我给他的杯子添满热水。
随后,我用英文说出了第一句回答。
霍华德刚要收文件的手,停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