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看孙凯。
我先确认了霍华德提出的三项条件。
连续负载四十八小时。
外部温度降到零下三十五度。
数据误差不能超过合同标准。
霍华德点头。
“对,这才是我的问题。”
梁总立刻坐直身体。
孙凯握着手机,嘴唇动了两下。
我把水壶放到边柜上,继续用英文回答。
“旧方案确实存在误差累积。”
“但我们没有用简单的数值修正。”
“新模块增加了双通道采样,每十二秒进行一次交叉校验。”
“当两组数据偏差超过临界值,系统不会继续叠加补偿,而是重新取样。”
霍华德身边的技术顾问翻开测试页。
他连续问了两个细节。
我逐条作答。
其中一项涉及低温启动。
我直接指出材料第十七页的数据缺少前置条件。
杜成猛地抬头。
那份材料是他审核的。
梁总转向他。
“怎么回事?”
杜成急忙解释。
“正式材料做了简化,核心数据都没有问题。”
我平静地补了一句。
“第十七页采用的是常温启动结果。”
“霍华德先生问的是低温直接启动。”
两项测试不是一回事。
外方顾问立即点头。
“她说得对。”
会议室里响起纸张翻动声。
梁总翻到第十七页,脸色越来越沉。
孙凯忽然打断我。
“方敏,你只是综合部员工,不要随便解释技术问题。”
我看向他。
“那你来。”
孙凯一愣。
我把霍华德的问题用中文完整复述一遍。
“请你告诉梁总,他刚才问了哪三个限制条件。”
孙凯的脸迅速涨红。
“翻译不需要逐字对应。”
“这些专业内容本来就有多种理解。”
外方技术顾问听懂了他的辩解,当场摇头。
霍华德也开口。
“她的理解没有偏差。”
梁总盯着孙凯。
“你刚才为什么只翻了一半?”
“他们语速太快,我需要时间确认。”
“霍华德先生已经重复过一次。”
孙凯把手机扣在桌上。
“临场翻译出现遗漏很正常。”
“方敏事先接触过资料,当然能猜到问题。”
他到这个时候还想踩我。
我没有跟他争。
我走到屏幕前,调出测试曲线。
那份演示文件里只有结果,没有计算过程。
但每个峰值出现的原因,我都记得。
我标出第三段波动。
“这里不是设备失控。”
“是我们主动切断补偿,重新采集基础值。”
“十二秒后,两组通道恢复同步。”
“所以连续运行四十八小时后,误差仍在标准以内。”
霍华德起身,走到屏幕前。
他盯着那条曲线看了半分钟。
“这个处理方式是谁提出的?”
杜成立刻接话。
“是我们技术团队共同完成的。”
霍华德没理他。
他看着我,又问了一遍。
“最早是谁提出的?”
我还没开口,杜成先笑了。
“方敏当时做过辅助工作,可能记得比较清楚。”
辅助工作。
四个字,把我连续几个月的成果全部带过。
我转身打开另一份内部测试文档。
文件首页保留着最初的版本信息。
提交人一栏,写着我的名字。
日期比技术组立项早了整整二十七天。
梁总盯着屏幕,脸色变了。
杜成的笑也没了。
孙凯往后退了一步。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霍华德却忽然念出我的英文名。
发音准确,没有半点迟疑。
“原来真的是你。”
我看着他。
“您认识我?”
霍华德从随身文件夹里抽出一页资料,放到桌上。
“我找这个方案的原作者,已经找了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