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接那张名片。
“你母亲为什么要见我?”
顾淮川看了一眼柜台上的白玫瑰。
“那束花是我妹妹生前订的,她每年都会提前给母亲准备生日礼物。”
“上个月,她因病去世了。”
“昨天我把花带回去,母亲以为是妹妹重新包的。”
他说得很平静,眼底却压着疲惫。
我想起他宁愿流血也要先救那束花,终于明白其中的分量。
“我只是换了几枝花,并没有做什么。”
“对你来说是小事,对她不是。”
顾淮川把名片留在桌上。
“她最近不肯吃饭,如果你愿意过去陪她说几句话,我会付报酬。”
我连忙摇头。
“陪老人说话不用给钱。”
唐青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肘。
“你今天下午没有安排,可以去看看。”
我犹豫片刻,还是答应了。
午后,顾淮川开车来接我。
他右手不方便,只能用左手握方向盘,车速始终很慢。
我坐在后排,尽量和他保持距离。
车子驶进一处普通住宅区,停在一栋带院子的两层小楼前。
院里种满月季,只是许久没人修剪,枝叶显得有些凌乱。
顾淮川推开门,先朝里面喊了一声。
“妈,花店的陈师傅来了。”
我听见这个称呼,脸颊微微发热。
“我还不是师傅。”
“那应该怎么介绍?”
“就叫陈棠吧。”
客厅里,一名头发花白的女人坐在窗边。
她怀里抱着昨天那束白玫瑰,手指轻轻抚摸着丝带。
看见我进来,她急忙起身。
“是你包的花?”
“是我。”
她拉住我的手,把我带到沙发旁。
“这个结,是你打的吗?”
“是。”
“我女儿也喜欢这样系丝带。”
老人眼眶泛红,却没有当着我们的面哭。
她问我能不能教她包一束花。
我把带来的花材摊在茶几上,从修剪枝叶开始教起。
她学得很认真,手却一直发抖。
一枝玫瑰的刺扎进她指尖,她像是感觉不到疼,仍想继续。
我握住她的手。
“先歇一会儿,花不会跑。”
她抬头看我,眼泪终于落下来。
“可我女儿走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安静地陪她坐着。
过了很久,她抹掉眼泪,问我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我下意识摸了一下还未褪去的淤青。
“摔的。”
老人没有拆穿,只叹了一口气。
“姑娘,人这一辈子很长,别为了不值得的人把自己困死。”
顾淮川端着茶从厨房出来,脚步停在门口。
我低下头,把最后一朵花放进包装纸里。
离开时,老人往我手里塞了一个红包。
我怎么都不肯收。
顾淮川追到院外,把一个保温盒递给我。
“里面是我妈包的饺子,你拿着。”
“真的不用。”
“你不拿,她会以为你嫌弃她。”
我只好接过来。
他送我回花店,路上没有追问我的伤。
车停稳后,他忽然开口。
“如果有人伤害你,最好留下诊断记录。”
我心里一紧。
“你听见了?”
“只听见几句。”
“那是我的私事。”
“抱歉。”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借机打听。
我推门下车时,他又叫住我。
“陈棠。”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伤害你的人不该什么代价都不付。”
我攥紧保温盒的提手。
“代价不是我想要就能有的。”
“至少要给自己留条退路。”
回到店里,唐青正忙着核对订单。
她看见保温盒,笑着问我这一趟有没有收获。
“学会了两种饺子馅,算不算?”
“当然算。”
我们正说着,门外忽然停下一辆灰色轿车。
车门打开,郑强从驾驶位走下来。
他穿着我熟悉的夹克,脸上带着压不住的怒气。
我浑身的血像是在瞬间冻住。
唐青一把将我拉到身后。
“别怕,这里不是郑家。”
郑强推开店门,先扫了一眼屋里的人。
随后,他将一枚金戒指扔到柜台上。
“陈棠,你偷了东西还敢跑。”
戒指滚了几圈,停在我的手边。
我看着那枚从未见过的戒指,终于明白他来这里的目的。
他不是来找我回家。
他是来逼我背下一个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