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花束上刺眼的血迹,手里的剪刀停在半空。
男人的右手垂在身侧,黑色大衣袖口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板上留下几点暗红。
唐青快步迎上去。
“先生,花可以重新包,但你得先去医院。”
“伤口不深,麻烦先救花。”
他说话时脸色有些白,目光却始终落在那束花上。
花束里的白玫瑰被压坏了大半,包装纸也沾满泥水。
我把花接过来,小心拆开外包装。
“这些花救不回来了,只能换新的。”
“尽量保留原来的。”
“为什么?”
“这是我母亲收到的最后一束生日花。”
他顿了一下,又低声补充。
“送花的人已经不在了。”
我没有再问,从花桶里挑出几枝状态最好的白玫瑰。
原花束里还有两枝没折断的,我修去受损的花瓣,放到新花中间。
唐青拿来医药箱,示意男人坐下。
“把袖子卷起来,我先替你止血。”
男人脱下大衣,露出手臂上的伤口。
那道伤足有半尺长,边缘还嵌着细碎的玻璃。
老板皱起眉头。
“这也叫伤口不深?”
“刚才路口发生追尾,我帮忙拉开变形的车门,被玻璃划到了。”
“车里的人怎么样?”
“已经送去医院了。”
唐青不敢碰伤口,只能用纱布压住出血的位置。
我加快手上的动作,重新整理花枝。
男人坐在椅子上,始终没有催促。
包好后,我用一条灰白色丝带系住花束。
“你看看行不行。”
他接过去看了许久,眼神慢慢柔和下来。
“和原来很像。”
他掏出钱包,放下五百块钱。
老板连忙把多余的钱递回去。
“换几枝花,用不了这么多。”
“剩下的是清理地板的钱。”
“我们不能收。”
男人没有接,只是拿出手机拨打医院的电话。
对方大概催得急,他抱起花就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问我。
“这束花是你包的吗?”
“是。”
“谢谢。”
他推开门,冷风卷进来,吹动了桌上的包装纸。
唐青追出去,把剩下的钱塞回他的大衣口袋。
我蹲下擦拭地上的血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那个陌生人宁愿忍着伤,也舍不得扔掉一束残花。
可我在郑家生活了八年,受过那么多伤,从未有人问过一句疼不疼。
老板把那张百元钞票递到我面前。
“别发呆了,这是你的工钱。”
我把钱叠好,放进钱包最里面。
晚上回到公寓,郑强换了一个号码打过来。
我接通后没有说话。
何桂芬的哭声立刻传来。
“陈棠,你到底把戒指藏到哪里了?”
“我没拿。”
“家里就你手脚不干净,不是你还能是谁?”
“报警吧。”
“你还敢嘴硬?”
她在电话里骂了很久,又说郑浩发烧了,让我马上回去。
我的心一下揪紧。
“多少度?”
“孩子烧得都说胡话了,你还有心思问多少度?”
“送医院了吗?”
“你回来带他去。”
我握着手机,听见那边传来电视声和儿子的笑声。
郑浩正兴奋地喊着游戏里的台词,根本不像生病。
我慢慢放松手指。
“何桂芬,你再拿孩子骗我,我就把通话录音交给警方。”
她安静了几秒,声音顿时尖锐起来。
“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我没有争辩,直接挂断电话。
唐青从厨房端出两碗面,把其中一碗推给我。
“你每接一次他们的电话,就像被拽回去一次。”
“我怕浩浩真有事。”
“那就只和孩子通话,不听他们威胁。”
我低头吃面,眼泪忽然掉进汤里。
唐青没有劝我,只把纸巾放在手边。
第二天上午,那名受伤的男人又来了。
他的手臂缠着厚厚的纱布,左手提着两个果篮。
他把一个果篮放到柜台上。
“昨天给你们添麻烦了。”
老板笑着问他母亲喜不喜欢花。
“她很喜欢,还想请包花的人去家里一趟。”
我愣了一下。
男人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推到我面前。
名片上印着三个字。
顾淮川。
他看着我,语气诚恳。
“我母亲说,她想当面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