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服务区门口的长椅上,半天没有说话。
唐青没有催我,只在电话那头静静等着。
夜风卷着雨丝吹过来,伤口一阵阵发疼。
“可浩浩还在他们手里。”
“你回去,他们就会把孩子还给你吗?”
我答不上来。
离婚前,我求过郑强很多次。
我说房子和钱都可以不要,只要让我带走孩子。
郑强当时掐着我的脖子,把我按在卧室门后。
“儿子是我们郑家的种,你休想带走。”
唐青的声音再次传来。
“先保住你自己,才有资格考虑别的。”
“如果他真的打浩浩呢?”
“保存语音,直接报警,不要单独回去。”
我用力吸了一口气,把那段语音转存下来。
随后,我拨打了郑家所在辖区的报警电话。
接电话的人问清情况,答应派人上门看看。
半个小时后,我收到警员回电。
对方说孩子没有受伤,哭闹只是因为母亲离开,家里也没有发现异常。
我听见旁边有人抢过手机。
郑强压低声音骂道:“你还敢报警?”
电话很快被警员拿回去。
“女士,你们已经离婚,孩子的抚养问题可以通过合法途径解决。”
“我知道了,谢谢。”
通话结束后,我把手机关机,重新登上班车。
这一回,我没有再回头。
凌晨四点,车子驶进江州客运站。
唐青穿着一件长羽绒服等在出口,手里还拎着热豆浆。
她看见我的脸,眼圈一下红了。
“那个畜生打的?”
我点点头。
她没再问,先把围巾解下来裹住我,然后拉着我去医院。
医生检查后说,我有轻微脑震荡,肋骨也有一处骨裂,需要住院观察。
唐青替我交了费用。
我看着缴费单,低声说:“这钱我以后还你。”
“先把命养回来再说。”
住院第二天,郑强开始给唐青打电话。
他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号码,一会儿威胁,一会儿哭着认错。
唐青开了免提。
“陈棠,我那天喝多了,你回来,我们重新办复婚。”
我躺在病床上,盯着输液管里落下的药水。
“浩浩呢?”
“他想你想得饭都吃不下。”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儿子的声音。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做饭?”
不是问我疼不疼,也不是问我在哪里。
他只想知道,什么时候有人回去伺候他们。
我沉默片刻,轻声问:“浩浩,爸爸打过你吗?”
“没有。”
“奶奶骂你了吗?”
“也没有,奶奶给我买了汉堡。”
他的语气轻快起来。
“妈妈,你回来把衣服洗了吧,奶奶说她腰疼。”
我的眼泪终于落在枕头上。
“浩浩,妈妈生病了,暂时回不去。”
儿子立刻生气了。
“你骗人,奶奶说你跟别人跑了。”
郑强在旁边呵斥他闭嘴,又换上温和的语气。
“孩子不懂事,你别跟他计较。”
我擦掉眼泪,平静地说:“以后别再打来了。”
“你真不要儿子了?”
“抚养权在你手里,是你不许我见他。”
“只要你回来,我当然让你见。”
“然后呢,继续挨你的打?”
郑强呼吸粗重,温和的伪装瞬间碎了。
“陈棠,你别给脸不要脸。”
唐青直接挂断电话,把号码拉黑。
她坐到床边,握住我的手。
“疼就哭出来,没人笑你。”
我摇了摇头。
“我不回去了。”
说出这句话后,压在胸口多年的石头仿佛松动了一点。
出院那天,唐青把我接到她租住的小公寓。
房子只有两间卧室,阳台却很宽敞,摆着许多长势喜人的绿植。
她在一家婚庆公司做花艺师,平时经常把剩下的花材带回家。
我摸着一枝有些蔫的洋桔梗,问她还缺不缺帮工。
“工资不高,还得从头学,你愿意吗?”
“我什么都愿意学。”
第二天,我跟着她去了工作室。
老板看见我脸上的淤青,没有多问,只让我先处理花材。
我第一次握住花艺剪时,手指还在发抖。
唐青站在身后,一点点教我修枝、去刺、醒花。
傍晚,我独自完成了第一束花。
那是一束白色洋桔梗,包装不算精致,却是我离婚后亲手做出的第一件东西。
老板看了几眼,把一张百元钞票放到桌上。
“这是今天的工钱。”
我握着那张钱,眼眶发热。
就在这时,店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穿黑色大衣的男人抱着受伤的手臂走进来,将染血的花束放在我面前。
“麻烦你,帮我把这束花重新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