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车站的路上,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好几次。
“姑娘,要不要先去医院?”
“不用了,我赶车。”
“你这伤可不像摔的。”
我把湿透的头发拨到耳后,没有回答。
司机叹了口气,把暖风调高,又从储物格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我。
到了车站,他只收了我十块钱。
“人活着,总能找到路。”
我攥着那包纸巾,在售票厅门口站了很久。
身上剩下的钱买不起长途车票,我只好打开行李箱,翻找可以卖掉的东西。
两件旧毛衣,一双磨破后跟的鞋,还有结婚时母亲送我的银镯子。
我把镯子握在掌心,走进车站旁边的首饰回收店。
店主看了看成色,报出三百块。
“能不能再多一点?”
“这已经是最高价了。”
我想起母亲把镯子套在我手腕上时说的话。
“女人不管嫁给谁,都得给自己留点东西。”
可我没听她的。
母亲留下的那套小房子被郑强卖掉,钱拿去给他弟弟做生意,最后连一张欠条都没有。
如今我能带走的,只有这只镯子。
我闭上眼,把手伸了过去。
“卖。”
拿到钱后,我买了一张去江州的车票。
那里有我读书时的同学唐青,她曾在电话里说,如果哪天过不下去了,就去找她。
班车晚上七点发车,我坐在候车室最角落的位置,用纸巾擦去脸上的血迹。
一个抱孩子的女人坐到旁边,孩子困得直哭。
女人手忙脚乱地冲奶粉,奶瓶盖掉在我脚边。
我替她捡起来,又帮她抱了一会儿孩子。
怀里的小身体柔软温热,奶香一阵阵钻进鼻子。
我想起郑浩刚出生时,也喜欢把脸贴在我胸口睡觉。
那时郑强守在产房外,握着我的手说,他会一辈子对我好。
后来他第一次打我,是因为饭菜凉了。
他跪在地上求我原谅,说工作压力太大,再也不会有下一次。
我信了。
第二次,他怪我跟男同学说话。
第三次,他喝醉后拿皮带抽我。
每次挨打后,他都会买东西哄儿子,再告诉孩子,是妈妈不听话才让爸爸生气。
久而久之,郑浩看我的眼神也变了。
他学会用父亲的口气命令我。
“给我倒水。”
“我要新玩具。”
“你不买,我就让爸爸打你。”
我曾以为只要再忍一忍,孩子长大就会懂事。
直到今天,那辆遥控车撞上我的鞋尖,我才明白,这个家早已没有我的位置。
广播响起检票通知,我把孩子还给身旁的女人,拖着箱子上车。
夜里十一点,班车停在服务区。
我刚走进洗手间,郑强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我按下拒接,他又连续打了五次。
第六次,我接通了。
“你跑哪儿去了?”
“我们已经离婚了。”
“离婚怎么了,你走的时候拿了家里的东西吧?”
“我只拿了自己的衣服。”
“放屁,我妈的金戒指不见了。”
我握紧手机,知道他只是想找借口继续纠缠。
“你可以报警。”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后传来他的冷笑。
“你以为跑了就没事了?”
“陈棠,你别忘了,浩浩还在我手里。”
心脏像被一只手猛地攥住。
“你想干什么?”
“明天中午之前回来,把该说清楚的说清楚。”
“我们没有什么可说的。”
“那你以后也别想听见儿子的声音。”
电话突然挂断。
我靠着冰冷的墙壁,手心全是汗。
几分钟后,郑强发来一段语音。
里面先是儿子的哭声,随后是何桂芬的怒骂。
“都是你妈害的,她不要你了,你哭给谁看?”
我听完一遍,又听了一遍。
当我准备回拨时,唐青的电话恰好打进来。
她只问了一句话。
“陈棠,你想回去继续挨打,还是想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