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第九十九次向我求婚时,连戒指都像临时在街边买的。
“嫁给我,就辞职,你姐姐身体不好,需要你照顾。”
我拒绝了。
三天后,他给了姐姐一场轰动全城的婚礼。
敬酒时,姐姐摸着婚戒笑:“你不要的人,我可捡走了。”
我举杯祝他们百年好合,转身递交了维和申请。
离境前,我删光了他的联系方式。
六年后,我回国述职,在医院撞见陪姐姐复查的他。
他把我堵在楼梯间,声音发哑:“六年了,你还要怎样?”
我看了眼时间:“先生,请让路,我丈夫还在楼下等我。”
贺砚舟把戒指放在值班室桌上时,我正在吃凉透的盒饭。
戒圈上还挂着价签,十九块九。
他顺手扯掉,丢进垃圾桶。
“明遥,嫁给我。”
我没放下筷子。
这是第九十九次。
前九十八次,他在饭局上,在我生日那天,在送姐姐去医院的路上,说过同样的话。
每次我点头,他都会补上一句:“等你姐姐身体好一点。”
这次,他没让我等。
“结婚以后,你把工作辞了。知柔身体不好,家里得有人照顾。”
我夹住的米饭掉回餐盒。
“谁家里?”
“你姐姐住惯了那套房,不适合搬。我们结婚,她当然跟我们住。”
他把戒指往前推。
“你是医生,照顾她,我放心。”
走廊有人喊许医生,我应了一声,把餐盒盖好。
贺砚舟拉住我的袖口。
“先戴上。明天让人量尺寸,换个好的。”
“这个哪来的?”
“楼下买的。不是你说,求婚得有戒指?”
他皱眉看表。
“知柔还等着吃饭,你别在这些小事上耗时间。”
我把袖口从他手里抽出来。
七年前,我第一次答应他的求婚,第二天便去订了婚纱。姐姐在试衣间外哭了一场,说怕我结婚后没人陪她。
那件婚纱至今没取。
第三十六次,他说订好了餐厅。我请了假,等到打烊,收到姐姐发来的照片。
他们在海边。
第九十八次,他终于带我去看房,却让姐姐挑了主卧。
我问自己住哪间,他说:“你跟她争什么?”
现在,他连房间都不打算留给我了。
“我不嫁。”
贺砚舟伸向戒指的手停了。
“又因为上次房子的事?”
“因为我不想嫁给你。”
护士探进半个身子:“许医生,三床家属找您。”
“马上。”
我拿起病历,贺砚舟挡着门。
“你都二十九了,还能赌几年?”
我看着他。
小时候,父亲跟贺家长子交好,我跟着喊他弟弟一声小叔。没有血缘,没有亲属关系,这个称呼却让我习惯了听他安排。
读什么学校,在哪家医院工作,什么时候回家。
连结婚,他也觉得通知我就够了。
“小叔,让一下。”
他松了口气,伸手来碰我的头。
“这才听话。戒指先放你这儿,晚上回去再谈。”
我后退一步,拿起桌上的戒指,放回他掌心。
“不谈了。”
他脸上的笑没了。
“明遥,你姐昨晚又没睡好。我今天跑了三个地方,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
“那你去陪她。”
我侧身出了门。
处理完病人,手机多了十一通未接来电。
母亲发来语音:“砚舟愿意娶你,你还拿什么乔?你姐姐这些年替你操多少心,你辞职照顾她怎么了?”
姐姐紧接着发来消息。
“遥遥,别为了我吵架。你不愿意的事,我替你做好不好?”
我没回。
下班时,贺砚舟还站在电梯旁。
他递来一只文件袋。
“最后问一次,你真不嫁?”
“不嫁。”
他抽出里面的卡片,扣在我手里。
烫金的封面上,印着一个喜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