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酒睁开眼的瞬间，鼻子里塞满了一股霉味混合着劣质熏香的气息。
他记得自己正在写第三十七版“品牌赋能方案”，键盘上还搁着半杯凉透的速溶咖啡，然后眼前一黑——再睁眼，就成了青云宗杂役弟子苏酒，一个刚被宗门检测出“百年难遇废柴灵根”的倒霉蛋。
记忆像洪水一样灌进来。原主在测灵台上被长老摸了骨，五行俱全，全是下品。
“五行俱全，杂灵根中的杂灵根。”测灵长老当时捋着胡子，语气怜悯，“这资质，炼气期一辈子都够呛，筑基更是无望。去杂役处报到吧。”
苏酒躺在床上，盯着头顶长了蛛网的房梁，缓缓吐出一口气：“好家伙，换个世界还得卷。”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硬邦邦的枕头里。
前世他是大厂底层文案，天天写“赋能”“抓手”“闭环”，写了四年，头发掉了三分之一，工资涨了百分之五。好不容易穿越了，居然还是个废柴打工人。
“不对。”苏酒猛地坐起来，“我是废柴，意味着宗门对我没期望。没期望，就不用卷了。”
他眼睛亮了。
“废柴好啊，废柴妙。修仙界的咸鱼，那能叫咸鱼吗？那叫顺应天命。”
正美滋滋盘算着以后怎么混日子，门外传来一声炸雷般的吼叫：“苏酒！死哪去了？”
门被踹开，一个矮胖中年男人叉腰站在门口，腆着肚子，脸上的横肉抖了三抖。外门管事赵大能，负责管理所有杂役弟子的日常活计，为人刻薄，最爱欺负没背景的新人。
“睡什么睡？太阳都晒屁股了！”赵大能一指头戳过来，“新来的就得有新来的觉悟。去，把妖兽粪场给老子清了！”
苏酒愣了两秒：“粪场？”
“青云宗灵兽园养了三百头赤焰猪、一百二十只青羽鸡，每天拉的粪都堆在那儿。”赵大能掏出一把铁铲，“哐当”扔到苏酒脚边，“今天清不完，晚饭就别想了。”
“赵管事，”苏酒捡起铁铲，掂了掂，“我灵根废柴，手无缚鸡之力，您让我去铲粪，万一累死了，传出去也不好听是吧？”
赵大能斜眼看他：“你废柴关我屁事？宗门养你白吃白喝？干活去！”
苏酒叹了口气，认命地拎着铁铲往外走。出了门，阳光刺眼，他眯眼看了看天——蓝天白云，灵气充沛，连空气都比前世写字楼里的清新十倍。
“可惜了，这么好的环境，居然还是要上班。”
妖兽粪场在灵兽园后山，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一股冲天的酸臭味。苏酒捂着鼻子走近，差点被熏了个跟头。那是一个半亩大的露天坑，堆满了赤焰猪和青羽鸡的粪便，在阳光下冒着热气，苍蝇嗡嗡乱飞，场面极其壮观。
周围还有几个杂役弟子在干活，人人脸色发绿，手里拿着铲子，像行尸走肉一样机械地铲着。苏酒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铁铲，又看了看那堆粪山，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把铁铲往地上一扔，找了个干净的草坡，一屁股坐下去，然后整个人往后一仰，四肢摊开，呈一个标准的“大”字，躺在了草地上。
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脸上，微风拂过，带着点粪味，但苏酒选择忽略。
“舒服。”
旁边一个正在铲粪的杂役弟子看傻了，小声提醒：“喂，新来的，你不干活？赵管事待会儿要过来检查的。”
苏酒眼皮都没抬：“他检查他的，我躺我的。反正我是废柴，宗门说了，我修仙无望。一个无望的人，干那么多活干嘛？万一累坏了，连躺都躺不了了。”
那弟子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苏酒躺在草地上，闭着眼，脑子里开始盘算穿越后的生存策略。前世他卷了二十多年，卷到最后什么都没落着，猝死在工位上，连个加班费都没拿到。这辈子既然穿成了废柴，那就好好当个废柴。
“青云宗管吃管住，虽然活儿多了点，但总比在写字楼里写PPT强。”他翻了个身，侧躺着，手垫在脑袋底下，“以后就白天晒太阳，晚上睡觉，偶尔干点活应付一下。完美。”
正想着，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苏酒睁开一只眼，看见赵大能正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脸黑得像锅底。走到粪场边上，他先是扫了一圈干活的人，然后目光落在躺在草坡上的苏酒身上，脸色瞬间涨红。
“苏酒！”
赵大能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手指头几乎戳到苏酒鼻尖上：“你他娘的躺这儿晒太阳？粪呢？粪你铲了吗？”
苏酒慢悠悠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一脸无辜：“赵管事，我铲了呀。”
“铲了？粪在哪儿？”
“我铲了一铲子，然后觉得铲不动，又倒回去了。”苏酒摊手，“我这废柴体质，您也知道的。五行俱全，全是下品，力气小得很，一铲子下去，手都震麻了。”
赵大能气得直哆嗦：“你！你这是什么态度？宗门养你是让你吃白饭的？”
“宗门也没指望我修仙啊。”苏酒眨了眨眼，“我这种废柴，练一辈子也练不出个名堂。您让我铲粪，铲了又怎样？我还是废柴。不铲又怎样？我还是废柴。那铲不铲，有什么区别？”
赵大能被他这套逻辑绕得一愣，随即暴怒：“你少跟我耍嘴皮子！今天你不把粪清了，老子踢死你！”
他说着，抬起右脚，作势要踹。
苏酒本能地往旁边一缩。
赵大能这一脚踹了个空，脚下正好踩在一块湿滑的妖兽粪便上——不知是谁铲粪时掉落的，青羽鸡的粪，又滑又黏。他的脚底一溜，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肥胖的身躯往后一仰，重重摔在地上。
“咔嚓”一声脆响。
赵大能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啊——！我的腿！”
周围的杂役弟子全围了过来。只见赵大能仰面朝天躺在地上，右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着，白森森的骨头茬子直接戳破了裤腿，血染了一地。他疼得满脸是汗，嘴里“哎哟哎哟”叫个不停。
“快！快去叫人！赵管事骨折了！”
“看着就疼，这得养三个月吧？”
“刚才他要踹那新来的，结果自己踩到粪滑倒了……”
苏酒站在人群外，看着赵大能在地上哀嚎，表情平静。他挠了挠头，又打了个哈欠。
“赵管事，”他隔着人群喊了一句，“您这腿，怕是要养一阵子了。那粪场……还扫吗？”
赵大能疼得话都说不利索，指着他，半天憋出一句：“你……你给我等着……”
苏酒耸耸肩，转身就走。
阳光正好，他踩着青石板路，慢悠悠地往外走。身后的惨叫声渐渐远了，风从灵兽园那边吹过来，带着点青草和泥土的气味，其实还挺好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片草坡。
前世的他，天天加班到凌晨，被老板PUA到怀疑人生，连辞职都不敢。可刚才，赵大能要踢他的时候，他只是往旁边让了一步，那人自己就摔了。
“这世界，”苏酒咧了咧嘴，“躺平好像能保平安？”
他打了个哈欠，决定回屋睡觉。反正废柴嘛，不修炼也没人说什么。
至于赵大能那声“你等着”——苏酒想了想，决定明天再操心。现在嘛，先睡个午觉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