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能断腿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上午的事，不到晌午，整个外门杂役院都知道了——苏酒往旁边让了一步，赵管事自己踩了粪，摔断了腿。
于是苏酒走到哪儿，哪儿就安静下来。
打水的杂役看见他，拎着桶绕道走。扫院子的老妈子见他过来，低头把扫帚往怀里一收，嘴里念叨着“晦气晦气”。连管饭的胖厨娘打菜时都手抖了三下，愣是给他少舀了半勺。
“扫把星。”有人在他背后啐了一口，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他听见。
苏酒端着碗，看着碗里清汤寡水的菜叶，又看看旁边杂役碗里堆成小山的肉块，咧嘴一笑。他非但没生气，反而觉得这日子美得很——没人搭理他，就意味着没人给他派活。
他扒了两口饭，把碗一放，溜达着出了杂役院。
后山有条小溪，水不深，清澈见底，几尾小鱼在水草间游来游去。苏酒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把鞋脱了，脚丫子伸进水里，凉丝丝的，舒服得他眯起了眼。
溪水哗啦啦地响，他盯了一会儿水面，正准备躺下睡个午觉，余光瞥见溪对岸的草丛里，绿油油一片——野生的荠菜，嫩得能掐出水来，还有几丛马齿苋，叶片肥厚，看着就鲜。
苏酒眼睛亮了。
前世他就好这一口，野菜焯水拌蒜泥，比什么山珍海味都强。他蹚过溪水，蹲在草丛里，连根带叶薅了一大把。正薅得起劲，身后传来脚步声。
“哎，你、你干啥呢？”
苏酒回头，一个黑瘦的年轻人站在溪边，手里拎着个破竹篓，里面空荡荡的，一条鱼也没捞着。他穿得比苏酒还破，袖口磨出了毛边，脸上带着那种常年被人欺负的怯懦相。
“摘野菜。”苏酒扬了扬手里的荠菜，“你要？”
黑瘦年轻人咽了口唾沫，正要开口，旁边又冒出一个声音：“野菜？这玩意儿能值几个钱？”
来人圆脸矮个，眼睛滴溜溜地转，上下打量苏酒手里的荠菜，嘴角撇了撇：“费那劲，还不如去伙房偷俩馒头实在。”
“李小抠，你少说两句。”黑瘦年轻人扯了扯他的袖子，“人家摘人家的，碍你什么事了？”
苏酒看出来了——黑瘦的这人心眼实，叫王老实；圆脸的这个精得跟猴似的，外号李小抠。三个人围着那片野菜地站成一圈，气氛有点微妙。
李小抠蹲下来，拨拉了两下荠菜，啧啧两声：“这菜看着倒是嫩。不过我说兄弟，你摘这么多，一个人吃得完吗？”
苏酒一听这话就明白了。他笑呵呵地把菜往怀里一拢：“吃不完晒干，存着冬天吃。”
“那多浪费啊。”李小抠搓了搓手，“要不——咱仨分分？”
王老实连连摆手：“我不要我不要，我就看看——”
“你傻啊！”李小抠瞪了他一眼，“白给的菜都不要？”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一个嫌另一个贪，一个嫌另一个怂。苏酒被吵得头疼，索性把野菜往地上一摊：“行行行，分就分。不过我这菜可不是一般菜。”
李小抠眼睛一亮：“怎么个不一般法？”
苏酒一脸正经：“我观察好几天了，这片地位置特殊，天天晒足了日头，夜里又接着溪水的潮气。这菜吸收了日月精华，吃了——”
他压低声音：“壮阳。”
李小抠和王老实同时愣住了。
“真、真的假的？”李小抠半信半疑，眼睛却已经开始放光。
王老实脸一红，低着头嘟囔：“我、我不需要……”
“你不需要你脸红什么？”苏酒憋着笑，“反正话我说到了，分不分你们自己定。”
李小抠一咬牙：“分！我那份我拿了！”
他刚弯腰去抓地上的荠菜，草丛里猛地蹿出一道灰影，速度极快，直扑他的面门。李小抠吓得“妈呀”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苏酒定睛一看，那灰影是只兔子——体型比寻常兔子大一圈，耳朵尖带着一缕红毛，眼睛赤红如血，龇着两颗门牙，正对着李小抠的屁股追咬。
“妖兔！低阶妖兔！”王老实吓得声音都变了，“别惹它，咬一口要肿三天！”
李小抠连滚带爬地跑，妖兔在后头追，一人一兔绕着小溪兜圈子。苏酒手里还攥着一把荠菜，看着这出闹剧，叹了口气。
“麻烦死了。”
他随手把荠菜一甩，想赶走兔子。菜叶上的露水甩出去，好巧不巧，正甩进妖兔的眼睛里。
妖兔被水珠激得一顿，前爪去揉眼，脚下踩到一块圆溜溜的溪石，一个趔趄，脑袋正撞在旁边一棵歪脖子树干上。
“咚”的一声闷响。
妖兔翻了个白眼，四条腿一蹬，昏死过去了。
李小抠瘫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下一颗鸡蛋。王老实也愣在原地，手里的破竹篓“咣当”掉进溪水里，被水冲走了都没反应过来。
苏酒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荠菜，又看了看那头撞晕的妖兔，挠了挠头。
“这也能行？”
李小抠爬起来，盯着地上那兔子的目光从惊恐变成了贪婪：“妖兔肉……妖兔肉可是好东西！拿到坊市上，一只至少能卖三块灵石！”
王老实终于回过神，结结巴巴地说：“可、可是这兔子是苏兄弟打下来的……”
李小抠眼睛转了转，正要开口，苏酒先说话了：“别打你那点小算盘了。我提议，三人平分，兔肉烤了吃，兔皮拿去卖钱，一人一份。”
李小抠愣了一下，随即眉开眼笑：“苏兄弟仗义！仗义！”
王老实也松了口气，连连点头。
苏酒拎起那只昏死的妖兔，掂了掂重量，少说也有七八斤。他舔了舔嘴唇，心想今晚总算能开个荤了。
三个人摸回杂役院后面的小树林，捡了些干柴，架了个简易的烤架。李小抠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盐巴，王老实则贡献了一小罐不知从哪儿顺来的蜂蜜。妖兔被剥了皮，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香气顺着风飘出去老远。
苏酒撕了一条兔腿，咬了一口，外焦里嫩，带着蜂蜜的甜香和盐巴的咸鲜，比前世公司楼下的烧烤外卖强了不止十倍。
“苏兄弟，”李小抠啃着兔头，含含糊糊地问，“你说你刚才那一下……是巧合还是练过啊？”
苏酒嚼着兔肉，想了想：“巧合吧。我就是不想干活，想摘点菜回去吃。”
王老实从兔肉上抬起头，一脸认真：“苏大哥，我觉得你有种特别的运道。赵管事那天要打你，结果自己摔断了腿。今天这妖兔要咬李小抠，结果自己撞树撞晕了。好像所有麻烦事到了你跟前，都会自己绕开。”
苏酒愣了愣。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兔骨头，又回想起穿越以来的种种——被逼着干活时赵大能摔断腿，被妖兔扑时露水甩进它眼睛，好像确实没一件麻烦事真正落到他身上过。
“你说得对，”苏酒咧了咧嘴，把兔骨头往火堆里一丢，“我这人，天生不适合干活。只要我不想干，麻烦自己会跑。”
他拍了拍手上的油，仰面躺倒在草地上，看着头顶的星空。
“这招，就叫‘咸鱼护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