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一道紫黑色的天雷劈在青云宗后山,整座山峰都在震颤。
叶尘正蹲在山脚采药,雷光炸开的余波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后背重重撞上一棵古松。剧痛从脊椎炸开,脑子像被人灌了滚水,两世记忆轰然对撞——实验室里刺鼻的消毒水味,试管碎裂的脆响,导师嘶吼着“快跑”;青云宗里扫不完的落叶,师兄们的白眼,还有那个“废灵根”的烙印。
两股记忆拧在一起,疼得他蜷缩成一团。
“叶尘!叶尘你没事吧?”杂役房的王麻子跑过来,一把扶住他的肩膀,“天杀的,赵长老渡劫怎么跑后山来了,差点把你劈成焦炭。”
叶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脑子里那些实验室仪器、基因序列、能量场公式,正和这具身体里“引气十层都突破不了”的憋屈感混成一片。
他闭上眼,前世的名字——顾远,中科院生物基因研究所最年轻的项目负责人——和今生的“叶尘”两个字反复交替。
“我……没死?”
王麻子拍他一巴掌:“废话!你活得好好的!走,我背你回去。”
叶尘没动。他趴在地上,手指抠进泥土里,突然睁大了眼。
他看见了。
空气里漂浮着无数细碎的光点,像显微镜下的萤火虫群,有的亮有的暗,有的聚成细流,有的散成雾。它们沿着一种看不见的轨道流动,从山脚蜿蜒而上,汇入远处灵脉。
那是灵气。
叶尘呼吸一滞。他缓缓抬起手,那些光点顺着他的指尖绕开——亲和度极低,灵气根本不愿意亲近他。但奇怪的是,他体内深处,有七个细小的漩涡正在缓慢旋转,像是被雷劈开后从淤塞状态苏醒的泉眼。
灵窍。
他猛地坐起来,吓了王麻子一跳。
“你干嘛?别是摔傻了吧?”
叶尘没回答。他盯着自己的手,心跳快得像擂鼓。前世做基因测序时那种熟悉的兴奋感涌上心头——数据,规律,可验证的假设。他深吸一口气,抓起脚边一株被雷劈焦的灵药草,又摸出怀里那几棵平时攒下的药草,开始调配。
“你干啥呢?都这样了还摆弄草药?”王麻子蹲在旁边看他。
“做个实验。”
“啥?”
叶尘没理他。他前世研究过植物细胞液萃取,现在手里这几种药草——青灵草、火舌花、还有一株被雷劈过的焦斑藤——按比例研磨成浆,再滴入一滴自己的血。液体在掌心渐渐变色,从浑浊的绿变成透明的淡红色。
他把糊状物抹在眼皮上,闭眼三息,再睁开。
世界变了。
灵气光点变得清晰了十倍,像一张密密麻麻的能量网络铺在整个视野里。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处有一团极淡的火红色光芒,细若游丝,却顽强地闪烁着。
那团光里,隐约有一只残缺的鸟形虚影。
翅膀断了一角,尾羽焦黑,却仍在微微扇动。
叶尘瞳孔骤缩。
凤凰。
他前世做过鸟类基因图谱研究,对古生物形态再熟悉不过。那个虚影的轮廓,和实验室里复原的远古凤鸟化石如出一辙。他下意识伸手去触碰那团光,指尖一热,虚影轻轻一颤,竟像是……在回应他。
“叶尘!叶尘!你他娘的在发什么呆?”
王麻子的声音把叶尘拉回现实。他猛地攥紧拳头,将眼皮上的药浆抹掉,又把剩下的药草塞进怀里,动作快得连王麻子都没看清。
“没事,”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就是雷劈得有点懵。”
王麻子狐疑地看他一眼,但没多问。远处传来杂役弟子的喊声:“那边那个!赵长老渡劫完要清场了,赶紧把人抬回去!”
叶尘顺势往地上一躺,闭上了眼。
王麻子骂骂咧咧地把他扛起来,往杂役房的方向走去。叶尘的睫毛微微颤动,怀里那瓶剩下的小半管显影液贴着胸口,凉意渗进皮肤。
凤凰虚影。灵窍。灵气轨迹。
他想起前世实验室里那块白板上写着的课题名称——能量场可视化与生物信息交互。所有人都说那是天方夜谭,可他现在,正躺在一个能御剑飞行的世界里,亲眼看见了灵气的模样。
“废灵根?”他无声地笑了笑,嘴角压着一丝谁也看不见的弧度,“那正好。”
没人管废灵根干什么。
他闭着眼,在心里默默列了一串实验清单:第一,确认灵窍的感知范围;第二,分析那团火属性灵光的成分;第三,找到凤凰虚影的来源。
杂役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王麻子把他往床上一扔,嘟囔着“你小子命真大”就出去了。
门关上的瞬间,叶尘睁开眼。
窗外,青云宗后山的雷云还未散尽,紫光在云层间游走。他摸了摸胸口,那团火红色的光还在,像一颗被雷劫点燃的种子。
“这修仙界,够我研究的了。”
他翻了个身,枕着怀里的药草,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王麻子走后,屋里只剩窗外雷声闷响。叶尘躺了半刻,确认周围没人,翻身坐起,把怀里的显影液摸出来,借着窗缝漏进来的天光细看。
小半管淡红色液体,在光线下微微发亮,像稀释过的火种。
他把食指伸进管口,沾了一滴,点在手腕内侧。液体渗入皮肤,凉意顺着经脉爬行,那七个灵窍同时微微一颤,像被惊动的鱼群。
叶尘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在右手腕那一点上。
前世做实验的肌肉记忆还在——控制变量,排除干扰,重复验证。他先数灵窍的位置:心口一个,丹田一个,左膝一个,右肩一个,后腰一个,双掌各一个。七个,不多不少,呈一种不规则的排列,像被打乱的星座。
他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在其中一个上——心口那个。光点开始加速旋转,周围灵气的流动轨迹也随之改变,原本绕开他身体的那些光点,有几缕被漩涡牵引,缓缓靠近皮肤表面。
靠近,又弹开。像试探性触碰。
叶尘睁开眼,嘴角微扬。
“亲和度低,但能牵引。”他低声自语,“跟磁场感应一个道理。”
他翻身下床,从床底摸出一个破陶罐,里面装着平时攒下的药草碎末。青灵草、火舌花、焦斑藤,还有几株叫不出名字的野草。他按刚才的比例重新调配,这次多加了半株焦斑藤,想看看显影效果会不会更强。
药浆刚抹上眼皮,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叶尘手一抖,把陶罐塞回床底,整个人往床上一倒,闭上眼装睡。
门被推开,是张管事的声音:“那个被雷劈的杂役呢?赵长老问了一句,说没死就让他明天去前殿领一旬的养伤丹。”
王麻子应道:“床上躺着呢,昏过去了,没死。”
“啧,命大。”张管事顿了顿,“赵长老这回渡劫动静不小,后山灵草毁了大半,明天你们几个去收拾收拾,焦了的草也捡回来,晒干了能入药。”
脚步声远了,门重新关上。
叶尘睁开眼,瞳孔里映着窗外的紫光。赵长老渡劫,后山灵草被毁——他低头看自己怀里那管显影液,焦斑藤就是从雷击区采的。
雷劈过的草,加上他的血,能照出灵气轨迹。
那要是用更多雷击区的材料呢?
他攥紧陶罐,又松开。不能急。明天去后山收拾焦草,正好是个机会,光明正大地收集材料。他重新躺平,闭眼,却睡不着。那团火红色的光安静地待在胸口,凤凰虚影轻轻扇动残翅,像一只蜷缩在蛋壳里的雏鸟。
叶尘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无声地张开五指。
“明天开始,”他对着黑暗说,“先搞清楚你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