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被一坨热乎的粪便砸醒的。
准确说，是青云宗灵兽园那头碧眼犀牛清晨排泄时，正巧溅在他脸上。他抹了把脸，闻到刺鼻的腥臭味，终于确信自己穿越了，而且穿成了一个扫粪的。
三个月前他还是华夏顶尖的生物基因工程师，实验室里那台该死的基因编辑器爆炸，再睁眼就成了青云宗最底层的杂役。宗门长老捏着他的手腕探了探，说灵根废得彻底，连引气入体都难，只配来灵兽园打扫粪便。
“废灵根。”叶尘蹲在地上，用铁铲刮着地面的兽粪，目光扫过栅栏里各色灵兽。碧眼犀牛、赤羽鹤、三尾灵狐、紫电貂……他前世研究过上万种动物，这些灵兽的习性在他眼里无处遁形。
碧眼犀牛喜欢用左角蹭墙，说明它角根有寄生虫。赤羽鹤单腿站立时左爪微微蜷缩，那爪子有旧伤。三尾灵狐总在同一个角落打转，那是领地意识过强，缺个磨爪桩。
叶尘嘴角抽了抽。前世给实验室写观察报告，现在给灵兽写。区别是那时候有经费，现在只有一把铁铲。
“喂，扫粪的！”
一声粗喝打断了他的思绪。灵兽园管事赵三爷挺着肚子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杂役，手里拎着个食槽。赵三爷是引气中期，在青云宗算不上什么人物，但在灵兽园这一亩三分地，他就是天。
“青鬃狮兽这三日一口都没吃，是不是你偷懒没喂？”赵三爷把食槽往地上一摔，里面的灵兽肉滚出来，沾了满地的粪水。
叶尘看了一眼食槽里的肉，眉头微皱。那是普通的野猪肉，肥瘦不均，还带着血丝。他昨天就注意到那头青鬃狮兽的牙齿有磨损痕迹，吃这种带骨头的肉怕是不好嚼。
“赵管事，那狮兽牙口不好。”叶尘开口，“这肉太硬，不如换成——”
“放屁！”赵三爷一脚踹翻食槽，“你一个扫粪的懂什么灵兽？我看你是偷懒偷出毛病来了！”
叶尘闭了嘴。他前世在实验室被导师骂过无数次，知道跟外行争辩是浪费时间。
“三日不许吃饭！”赵三爷竖起三根手指，“后山砍一百斤灵木，砍不完不许回来！”
叶尘没说话，弯腰捡起铁铲。赵三爷又踹了他一脚，他踉跄了一下，扶着栅栏站稳。
“废物。”赵三爷骂了一声，带着两个杂役走了。
叶尘拍了拍身上的土，看了一眼那头趴在角落里蔫头耷脑的青鬃狮兽。狮兽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说不清的情绪。叶尘愣了一下——他刚才好像“听”到了什么，像是一声低低的叹息。
大概是饿出幻觉了。他拎着铁铲往后山走。
后山的灵木林遮天蔽日，叶尘找了棵碗口粗的铁杉，抡起斧子就砍。他前世常年泡实验室，体力并不算好，砍了半个时辰才放倒一棵。他坐在树桩上喘气，目光无意间扫过不远处的一堆焦木。
那棵焦木明显被雷劈过，通体焦黑，裂开一条缝。叶尘本没在意，但缝隙里透出一点微弱的绿光，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
他走过去蹲下，掰开焦木。里面藏着一截根茎，拇指粗细，通体泛着淡绿色的荧光，触手微凉，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清香。
叶尘前世是搞基因的，对植物组织极其敏感。这截根茎的细胞结构明显不是普通植物——里面蕴含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像是某种天材地宝的残骸。
他小心地把根茎收进怀里，用布包好。直觉告诉他，这东西不简单。
砍完灵木已经日落西山。叶尘背着一百斤灵木下山，饿得前胸贴后背。他本想偷偷去伙房找点吃的，刚走到灵兽园门口，却听到深处传来一阵微弱的叫声。
像雏鸟哀鸣，细得几乎听不见。
叶尘放下灵木，循声找去。灵兽园最深处有个废弃的兽栏，平时没人来。他推开半掩的木门，借着月光看见角落里蜷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走近一看，是一只巴掌大的小鸟，浑身是血，羽毛焦黑，半截翅膀以诡异的角度折着。他认出来了——这是灵兽园里那只火凤幼崽，平时被其他灵兽排挤，经常抢不到食。
白天他见过它，被一只成年灵鹤啄得满园跑，没一个人管。火凤幼崽本该是珍贵灵兽，但这一只天生体弱，灵力微弱，连最低阶的灵兽都不如，宗门懒得花资源养它。
叶尘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它的鼻息。还有气，但很微弱，体温在急剧下降。
他犹豫了三秒。按他前世的性格，这种实验样本不值得浪费资源。但他想起白天那头青鬃狮兽的眼神，想起赵三爷踹在自己身上的那一脚，想起自己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和这只小凤没什么两样。
“算了。”他脱下外衫，把小凤裹起来，“咱俩都是废物，抱团取暖吧。”
他抱着小凤回到自己的住处——一间漏风的柴房。他把小凤放在草堆上，从怀里摸出那截根茎，用石头研磨成粉末，混着清水，小心地喂进小凤嘴里。
小凤咽了一下，爪子微微动了动。
叶尘盯着它，手心全是汗。他前世做过几千次实验，没有哪一次比现在更紧张。
小凤咽下第三口，忽然睁开眼。那双黑豆似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光。
叶尘愣了一下——他又“听”到了什么，像是小凤在说：你救了我？
他甩甩头，把这诡异的幻觉压下去。大概是饿昏头了。
“吃吧。”他轻轻摸了摸小凤的羽毛，“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也许我们两个，都能活下去。”
小凤又咽了一口，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叶尘靠着墙坐下来，摸了摸怀里那截根茎剩下的粉末。月光从破洞的屋顶漏进来，照亮了小凤焦黑的羽毛，也照亮了他沾满粪便和泥土的手。
他忽然觉得，穿越到这个鬼地方，好像也没那么糟。
小凤睡熟了，呼吸平稳，偶尔爪子抽动一下。叶尘靠在墙边，盯着那截根茎剩下的粉末，心里盘算着。
他前世做过基因测序，知道越是罕见的样本，越要控制用量。刚才喂给小凤的不过三分之一，剩下的他收进怀里，用布裹紧，塞进墙缝里。
外面传来脚步声。叶尘立刻起身，把小凤往草堆深处推了推，又抓了把干草盖上。
门被推开，是白天跟赵三爷一起的那个杂役，姓孙，比他早来三年。孙杂役手里拎着半个馒头，扔在叶尘脚边。
“赵管事让我给你带句话。”孙杂役压低声音，“后山那棵焦木，是他盯了半个月的。”
叶尘心里一紧，脸上不动声色：“什么焦木？”
“别装。”孙杂役冷笑，“那棵雷劈的灵木，赵管事早就发现里面有东西，一直没去取，是等着它灵气再凝实些。你倒好，先下了手。”
叶尘沉默了几秒。他想起白天赵三爷踹他的时候，目光确实往焦木方向扫了一眼。
“东西呢？”孙杂役伸出手。
“没有。”叶尘蹲下来捡起馒头，“我只砍了灵木，没碰什么焦木。”
孙杂役盯着他看了半晌，哼了一声：“你自己掂量。赵管事说了，明早要是见不到那东西，你就跟那头青鬃狮兽住一个笼子。”
他转身走了，门没关。
叶尘把馒头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一半放进怀里。干硬的馒头噎得他嗓子疼，他咽了口唾沫，蹲到草堆边，拨开干草看小凤。
小凤醒了，黑豆似的眼睛在月光下发亮。它歪了歪头，像是在看他。
叶尘伸手，轻轻碰了碰它焦黑的羽毛。小凤没有躲，反而往他手指上蹭了蹭。
他忽然觉得，那半截根茎的事，也不全是坏事。赵三爷既然盯了半个月，说明那东西确实值钱。值钱的东西，总有办法换点好处。
“先睡吧。”他躺下来，把外衫往自己身上裹了裹，“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小凤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叶尘听着外面夜风穿过灵兽园的声音，还有远处灵兽低沉的呼噜声，慢慢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