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凤的伤势在好转，羽毛重新长出了暗红色的绒羽，可叶尘发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它体内的灵力始终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吃了那么多蛋白粉，灵力波动却一次比一次弱。叶尘蹲在草堆边，捏着小凤的爪子，眉头拧成疙瘩。
“缺火。”他低声说，“你体内的火灵之力不够，光靠蛋白粉补不上。”
他想起灵兽园丹房里的那几株赤炎草。前几天清扫时他见过，赤红色的草叶，摆在丹房最里层的木架上，旁边贴着一张纸条：火属性灵植，燃之生火灵之气。丹房有禁制，有看守，但他没得选。小凤的灵力再不激活，血脉就废了。
夜里，灵兽园的兽吼声渐渐沉下去。叶尘摸黑起身，把草堆拢了拢，盖住小凤，又塞了块布团在它嘴边。小凤歪着头看他，那团意识里传来一个“去”字。
“别出声。”叶尘低声道，“我很快回来。”
他推开门，月光很淡，远处的丹房亮着一盏昏黄的灵灯。叶尘贴着墙根走，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丹房的门没锁，门缝里漏出一线橘光，一股草药的苦味混着暖意扑出来。他侧身挤进去，目光扫过木架——赤炎草在最里层，三株，叶片赤红，像三簇凝固的火苗。
他刚迈出两步，脚踝处忽然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叶尘僵住，低头一看——一条赤红色的蛇正盘在门槛内侧，蛇首微抬，竖瞳盯着他。赤链蛇，丹房看守，据说咬一口能让人灵力溃散三天。蛇身缓缓游动，信子吞吐，发出细微的嘶声。叶尘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他忽然想起小凤的叫声——那种短促的、带着威压的啼鸣。他试着压着嗓子，模仿那种频率，从喉咙里挤出一串低哑的“咕——咕——”。
赤链蛇的竖瞳晃了一下，蛇首微微后缩。叶尘又发出一声，这次更贴近小凤的声线，带着一丝火属性的震颤。蛇身僵住，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压住了，缓缓伏下头，贴着地面不动了。
叶尘屏住呼吸，跨过蛇身，伸手从木架上抽了一株赤炎草，塞进怀里。草叶入手温热，像攥着一根火炭。他转身就走，刚踏出丹房的门，一个声音在身后炸开——
“谁？”
叶尘后背一麻。他回头，赵三爷提着灵灯站在回廊拐角，矮胖的身影被灯光拉得又宽又短，脸上满是惊怒。
“叶尘？”赵三爷认出他，脸色一沉，“你个小畜生，大半夜跑丹房来偷什么？”
叶尘张了张嘴，喉咙里干得像塞了把沙：“赵三爷，我……我没偷东西，我就是……”
“放屁！”赵三爷一步跨过来，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他的领口，“你怀里鼓囊囊的，藏了什么？掏出来！”
叶尘的心沉到脚底。赤炎草在怀里硌着肋骨，烫得像块烙铁。他百口莫辩——偷灵植的罪名，轻则打板子，重则赶出宗门。赵三爷的力气大得吓人，他挣了两下，挣不开，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赤炎草忽然烫了一下。
叶尘低头，隔着衣料看见一星红光在怀里亮起，像一颗火星落在干草上。紧接着，一股奇异的香气从衣襟里溢出来，浓烈、辛辣，带着一丝焦甜的暖意。赵三爷皱了下鼻子，腮帮子抽了抽，然后——
“阿嚏！”
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赵三爷整个人往后仰，揪着叶尘领口的手脱了力，踉跄两步，后背撞在墙上，腿一软，顺着墙根滑坐下去，扶着墙直喘气。
叶尘愣了一瞬。他来不及想那香气是怎么回事，转身就跑。夜风灌进领口，他穿过回廊，翻过矮墙，一路狂奔回住处。推开门，反手关上，背抵着门板大口喘气。
屋里，小凤蹲在草堆上，黑豆似的眼睛亮晶晶的，歪着头看他。那团意识里传来一个模糊的“跑”字，带着一丝得意的笑。
叶尘愣了一下，低头看怀里的赤炎草——烧了一半，叶片焦黑，边缘还冒着细烟。他再看看小凤，忽然明白了。是小凤，通过契约，用那点微弱的火灵之力引爆了赤炎草里的火元素，让草叶自燃，散发出那股香气。赵三爷被那股辛辣的烟气一呛，才打了个喷嚏，脱了力。
他看着小凤，又后怕又好笑：“你胆子倒大。”
小凤扑了扑翅膀，那团意识里传来一个“帮”字，脆生生的。
叶尘蹲下来，把烧剩的半株赤炎草递到小凤嘴边。草叶还带着余温，小凤低头啄了一口，又啄一口，吞得干干净净。片刻后，它喉咙里泛起一点红光，暗红色的绒羽间，一丝金色的纹路亮了一下，又隐没。一股极微弱的、带着热意的灵力波动从它体内荡开，像火苗在风里跳了一下。
涅槃之火的气息。叶尘的瞳孔缩了缩——那丝气息虽然微弱，但确确实实是涅槃之火的味道。他伸手摸了摸小凤的脑袋，小凤蹭了蹭他的手指，那团意识里传来一个“暖”字，带着困意。
叶尘弯了弯嘴角，又敛了笑。他回头看了一眼窗外，夜色沉沉的，远处丹房的方向隐约传来赵三爷的咳嗽声。他低声自语：“看来，我们以后行事得更加小心。”
小凤往他怀里拱了拱，尾巴尖摇了摇，那团意识里传来一个“知”字，认认真真的。
叶尘把草堆拢好，躺下来，把小凤拢在胸口。外面夜风穿过灵兽园，远处有兽吼低低地响起。他闭上眼，又睁开，看着窗缝里漏进来的月光，心里盘算着——赤炎草的事，赵三爷明天肯定会查。他得想个办法，把这事圆过去。
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丹房那边残余的草药气。叶尘翻了个身，小凤往他颈窝里蹭了蹭，细软的绒羽扫过皮肤，痒痒的。他闭上眼，脑子里却全是赵三爷那张惊怒的脸。
天亮再说。他对自己说。赤炎草烧了一半，木架上还剩两株，赵三爷要是去数，一眼就看出少了。
小凤忽然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咕”。叶尘睁开眼，见它正盯着门缝的方向，黑豆似的眼睛亮得发尖。他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门缝外，一道极淡的影子一闪而过。
叶尘的心猛地提起来。他屏住呼吸，等了片刻，那影子没再出现。他轻手轻脚爬起来，凑到门边，从门缝里往外看——回廊空荡荡的，月光照在青砖上，连个脚印都没有。
他退回草堆边，小凤歪着头看他，那团意识里传来一个“走”字，带着催促的意味。
叶尘皱起眉：“你是说，有人来过？”
小凤点了下头，翅膀扑了一下。那团意识里又传来一个“看”字，随后是一幅模糊的画面——一个矮胖的身影，站在他门外，停留片刻，又转身走了。
赵三爷。叶尘喉咙发紧。他没当场抓住人，但他知道是谁干的。明天一早，他多半会去丹房清点赤炎草。
叶尘坐回草堆边，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小凤跳到他膝盖上，用喙轻轻啄了啄他的手指。那团意识里传来一个“怕”字，带着一丝试探。
“怕也没用。”叶尘低声说，“东西已经烧了一半，他查不出什么。”
小凤歪了歪头，那团意识里传来一个“烧”字，随后是一幅画面——焦黑的草叶，散落的灰烬，还有赵三爷蹲在地上捏着灰烬闻了闻，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叶尘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小凤的意思。他低头看那株烧剩的赤炎草——草根还连着一小截，焦黑的外壳下，隐约透出一丝暗红。他把草根从灰烬里扒拉出来，捏了捏，还带着韧性。
“你是说，把这截根也烧了？”叶尘问。
小凤点了下头，那团意识里传来一个“对”字。
叶尘想了想，把草根塞进嘴里嚼了嚼。一股辛辣的热流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火灵之力的灼烫感。他皱了皱眉，咽下去，又把灰烬拢了拢，用手指碾碎，撒在窗外的泥地里。
天光微亮时，他推开门，把那些焦黑的碎末踢进草丛里。回廊那头，赵三爷的咳嗽声远远传来，一声接一声，像被烟呛了整夜。叶尘垂下眼，转身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