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蹲在草堆边，看着小凤把最后一只灵虫啄进嘴里，细脖子一仰，咽了下去。然后它又歪过头来，黑豆眼巴巴地瞅着他，那团意识里传来一个清晰的“饿”字。
他数了数竹筒里的存货——昨天小凤带路找到的二十多只灵虫，已经见了底。小凤的食量比三天前翻了一倍，身上的暗红绒羽也密了一圈，可这胃口涨得太快了。
“你是个无底洞啊。”叶尘戳了戳它的脑袋。
小凤用喙啄了啄他的指尖，那团意识里浮出个委屈的“饿”。
叶尘叹了口气。普通的灵虫已经撑不住小凤的消耗了，他需要蛋白含量更高的东西。前世做实验时，他见过不少高蛋白昆虫的配方——黄粉虫、蚕蛹、蚱蜢，按比例调配后能大幅促进幼体发育。修仙界的灵虫，营养结构应该也类似，关键是找到蛋白质密度更高的品种。
他想起灵兽园后山那片迷雾林。听王麻子说过，那里面常年雾气不散，普通杂役不敢进去，但据说有白玉虫——一种通体乳白、拇指粗细的灵虫，蛋白含量是普通灵虫的十倍不止。
叶尘把竹筒塞进怀里，又往腰上别了把短刀。他掀开草堆，小凤钻出来，扑棱了一下翅膀，跳到他肩头。叶尘把外衫拢了拢，遮住它：“别出声。”
小凤的爪子攥紧他的衣领，那团意识里传来一个“好”字。
迷雾林在灵兽园后山，过了铁杉林再往里走半刻钟。叶尘白天踩过点，知道大概方位。他绕开前院的赤羽鸡舍，贴着围墙根走，翻过一道矮坡，雾气就漫上来了。
白茫茫的，能见度不到三丈。脚下是腐叶和湿泥，踩上去无声。叶尘放慢步子，耳朵竖着听四周的动静。前世在野外做野外采样时，他练过一套听声辨位的本事——蛇类爬行时腹鳞刮过地面的声音，和普通虫蚁完全不同。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他停下来。前面是一棵倒伏的老树，树皮剥落大半，露出灰白的木质。树根处有个半塌的土洞，洞口周围散落着几粒乳白色的碎屑。
白玉虫的排泄物。
叶尘蹲下来，用短刀拨开土洞口的腐叶。洞不深，隐约能看到里面蠕动着几团乳白色的影子——三四条白玉虫，肥硕饱满，每条都有他小指粗细。他屏住呼吸，伸手探进去，指尖刚碰到第一条白玉虫滑腻的躯体，脚踝处突然传来一阵冰凉。
他低头，一条花斑毒蛇正缠上他的小腿，蛇头昂起，三角眼死死盯着他。蛇鳞上的花纹在雾气里泛着冷光，蛇信子嘶嘶地吐着。
叶尘没动。他知道这种蛇，攻击前会有一瞬的静止。他攥紧短刀，等蛇头后仰的那一刹，猛地往旁边一滚，刀背顺势拍在蛇颈上。蛇被拍得偏了头，叶尘借势站起来，连退两步。
蛇没追。它盘在洞口，竖着半截身子，嘶嘶地吐信子。
叶尘盯着它，慢慢退开。蛇守了一会儿，见他没有靠近，才缓缓滑进落叶堆里消失了。
叶尘松了口气，后背全是汗。他重新蹲到树根边，这次先用短刀在洞口四周敲了一遍，确认没有第二条蛇，才伸手进去。三条白玉虫，个个饱满，他连根拔起，塞进竹筒里。
刚把竹筒塞回怀里，头顶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叶尘抬头，一条半臂长的蜈蚣正趴在树干上，通体漆黑，背脊上有一道铁灰色的纵线——铁背蜈蚣。他认得这玩意儿，毒性不强，但咬人极疼，而且领地意识极强，一旦被它缠上，很难甩脱。
铁背蜈蚣动了。它从树干上蹿下来，速度极快，六对足在地上刮出细碎的声响，直奔叶尘而来。
叶尘拔腿就跑。他在腐叶堆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冲，铁背蜈蚣在后面紧追不舍，爬过落叶的声音沙沙作响，像一片贴地的影子。雾气越来越浓，他看不清路，只能凭感觉往坡下跑。
铁背蜈蚣追到身后两丈远的地方，叶尘能感觉到那股腥气扑到后颈上。他正准备回身用短刀硬拼，胸口忽然一热。
小凤从他衣领里蹿了出来，翅膀张开，发出一声啼鸣——短促、尖锐，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威压。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刺进雾气里，直直扎向铁背蜈蚣的方向。
铁背蜈蚣猛地停住了。它僵在原地，触角剧烈抖动了几下，像被什么东西狠狠震慑住。过了两息，它忽然掉头，仓皇地钻进落叶堆里，转眼没了踪影。
叶尘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着，看着小凤收起翅膀落回他肩上。小凤歪了歪头，黑豆眼亮晶晶的，那团意识里传来一个“怕”字，带着点得意。
叶尘伸手摸了摸它的羽毛：“你怕它，它还怕你。”
小凤用喙啄了啄他的手指，那团意识里浮起一个模糊的“威”字。叶尘愣了愣——血脉压制。小凤是上古异种，哪怕只是幼崽，对低阶灵兽也有天生的威压。他低头看着肩头那只巴掌大的小鸟，忽然觉得，自己捡到的可能不止是一只受伤的幼雏。
回到住处，叶尘关上门，把竹筒里的白玉虫倒进陶碗里。三条虫，乳白色的躯体还在微微蠕动。他又从墙角翻出前几天晒干的火焰菇，用石臼碾成粉末，再按前世做蛋白粉的思路——虫体研磨、过滤杂质、按比例与火焰菇萃取液混合。
火焰菇的萃取液是他前天用温水泡出来的，淡橙色，带着一股辛辣的香气。他把白玉虫研成浆，滤掉壳渣，混入火焰菇液，又加了一小撮晒干磨碎的焦斑藤粉——那玩意儿能提鲜，也能帮灵兽吸收灵气。
陶碗里的混合物渐渐变成一种淡金色的糊状，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荧光，像萤火虫的光落在水里。
小凤站在桌沿，歪着头盯着碗里的东西，那团意识里传来一个“香”字，带着急切的渴望。
叶尘用竹片挑了一小勺，递到它嘴边。小凤一口啄下去，脖子一仰，吞了。然后它又啄了一口，又一口，速度越来越快，那团意识里的“香”字变成一个滚烫的“烫”字——不是热，是灵力在体内冲撞的感觉。
叶尘盯着它。小凤的咽喉处泛起点点红光，翅膀微微张开，暗红的绒羽间隐约浮现出一丝金纹。紧接着，一股极微弱的灵力波动从它体内扩散开来，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面，荡开一圈涟漪。
叶尘的瞳孔缩了一下。灵力波动——小凤才孵化没几天，体内居然已经开始凝聚灵力了。他用竹片又挑了一勺喂过去，小凤啄得更欢，那团意识里的“烫”字渐渐变成了“暖”字。
他放下竹片，看着小凤埋头把碗里的蛋白粉吃得干干净净，然后打了个嗝，尾巴尖摇了摇，蹲在桌沿上开始梳理羽毛。那团意识里传来一个满足的“饱”字，带着困意。
叶尘伸手摸了摸它背上的新羽，金纹在暗红的绒毛间若隐若现。他弯了弯嘴角。
“看来，用科学的办法养灵兽，这条路走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