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把最后一笔钱打进还款账户,妈妈就打电话过来。
接通后,她满是欣慰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
“其实你就是我们的亲生孩子。”
“三年前骗你是怕你欺负茵茵,也是想让你吃一吃茵茵受过的苦。”
“现在你通过考验了,明天回来过生日吧。”
三年前,爸妈突然告诉我,我不是他们的亲生孩子,刚找回来的妹妹才是。
“我们养了你十六年,这钱你必须还。”
吃饭、上学、看病,他们列了一张单子,三十四万三千块。
于是我在工厂做流水线,在餐馆洗碗,在路边卖过一个冬天的烤红薯。
我攒了三年,身上的钱从没超过五十块。
还完的那天,我以为自己终于自由了。
可下一秒,确诊癌症的报告单寄来了。
妈妈打来电话的十分钟前,我已经喝下了一整瓶百草枯。
百草枯喝下去大概有十分钟了。
烧的感觉不是从嗓子开始的,是从更深的地方,像什么东西被慢慢拧紧,还没到最疼的时候。我靠着床沿坐着,腿有点使不上力,但脑子是清醒的。
门被敲了两下。
“晓晓?”
是小朱。
她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超市袋子。
“我们几个凑了个红包,”她把袋子放到桌上.
“还有这个,我穿小了,你拿去,厂里冷。”
是一件旧棉袄,藏蓝色,袖口起球了。
我说:“谢谢。”
声音比我以为的正常。
小朱在床边坐下来,开始说今天发工资的事,说王姐跟组长又闹了矛盾,说食堂这周的菜涨价了。
我听着,眼睛跟着她的嘴动,但那股烧的感觉顺着喉咙往下走,走到胸口,停在那里。
她不知道。
我没有打算告诉她。
小朱说完站起来,“你早点睡,明天开早会记得早点到。”
“嗯。”
她走了,门带上的声音很轻。
我等脚步声消失,才从枕头下面把账本摸出来。
黑皮的,五块钱买的,已经翻烂了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