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02
校长带人来道歉，是晚上九点。
县招待所的房间不大。
唐校长一进门就语气恳切。
“温总，今天这事，我负全责。孩子年轻，被网上那些话带偏了，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乔应寒站在她身后，穿着白色羽绒服，低着头。
他声音很轻：
“温叔叔，对不起。”
我低头整理资料，“对不起什么？”
他抿了抿唇。
“如果我的发言让您不舒服了，我道歉。”
助理在旁边笑了一声。
“如果是这种道歉，我们温总不需要。”
唐校长脸色一沉。
“乔应寒，好好说话。”
他咬了咬牙，别过脸。
“我已经道歉了，还要我怎么样？难道因为你们捐了钱，我就必须感恩戴德吗？”
唐校长气得嘴唇发抖。
乔应寒不说话，只攥着拳头。
仿佛我们三个成年人，正在围攻他一个高三男孩。
我把桌上的纸巾推过去。
“乔应寒，我问你几个问题。”
他擦了擦眼睛，没看我。
“您问。”
“这笔钱原本怎么用，你知道吗？”
乔应寒小声说：“大概知道。”
“给贫困生充饭卡，给住校生买冬衣冬鞋，修宿舍热水，给高三学生去市里考试包车，买资料。”
我继续说：“你自己不想要，可以。你的饭卡，你的鞋，你的资料，我都可以不资助。”
“可你站在学生代表的位置上，对着全网说不需要。你问过全校两千个学生吗？”
乔应寒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他们只是还没意识到，尊严比钱重要。”
唐校长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你闭嘴！”
我倒是笑了。
“所以你觉得，你比他们都清醒？”
“我只是替很多不敢说话的人说出来。”
唐校长赶紧打圆场。
“温总，我明天就让他删视频，学校也发说明。您看这笔钱……”
我打断。
“唐校长，你今晚带他来，是想道歉，还是想保钱？”
她哑了。
乔应寒忽然说：“温叔叔，如果您真的做公益，就不该因为我几句话，惩罚全校。”
好大一顶帽子。
我看着他。
“你白天说不要施舍，晚上说不给就是惩罚。乔应寒，话不能全让你占了。”
他眼泪又下来。
“我只是希望善意不要高高在上。”
“那你希望善意怎么做？”
他小声说：“尊重我们。”
“好。”
我点头。
“我尊重你们。”
唐校长的脸色更难看了。
送走他们后，助理把平板放到我面前。
“温总，这是周边学校发来的求助资料。今天直播一出，不少学校都看见了。”
我翻了几页。
乡镇初中，职高，留守儿童学校。
最后一份，是星河中学。
一所残障学生为主的学校。
助理说：“他们没骂乔应寒，只问了一句，如果青岚县中不方便接受，能不能去他们那里看看。”
我盯着那份资料。
楼梯扶手松，厕所轮椅进不去，宿舍热水不足，高三学生进城考试交通费缺口大。
照片上，一个拄拐的男孩站在教学楼前，笑得很淡。
名字叫许向远。
我合上平板。
“明天去星河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