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03
第二天一早，求助消息更多了。
助理把资料整理成一摞，放在桌上。
“温总，昨晚到现在，一共二十七所学校联系过来。话都差不多。”
我拿起最上面一份。
纸上写着：我们不要求直播，不要求仪式，只希望您来看看孩子的宿舍。
下一份更直接。
如果他们不要，可以给我们吗？
我看得心口发堵。
乔应寒在网上说“施舍”两个字，说得轻飘飘。
可现实里，有孩子一天只吃两顿饭，有孩子冬天穿断底鞋，有孩子因为几十块车费不敢报名考试。
尊严重要。
可尊严不是拿别人的饭卡表演出来的。
上午十点，我们到了星河中学。
没有横幅。
没有欢迎队伍。
门卫大爷听说我们是谁，赶紧去喊吕校长。
吕校长一路小跑出来，头发花白，袖口磨得发毛。
她搓着手，第一句话就是：
“温总，我们没准备，您别介意。”
“不准备最好。”
吕校长一愣。
“我就是来看真实情况的。”
她松了一口气，带我们往里走。
许向远也来了。
他右腿不方便，拄着一根旧拐杖。走得慢，但每一步都稳。
“温叔叔好。”他说。
他的声音不大，很清楚。
“你是学生代表？”
他点头：“吕校长说，您可能想听学生自己说。”
吕校长赶紧解释：“不是安排表演，就是向远身为代表，平时最了解同学们的困难。”
我没说什么。
先看厕所。
门窄，轮椅进不去。
一个男生要上厕所，得两个同学帮忙把轮椅前轮抬一下。
男生低着头，耳朵红得厉害。
许向远小声说：“他们最怕麻烦别人。”
再看楼梯。
扶手晃得厉害。
许向远上楼时，手抓得很紧。我站在他身后，看见他肩膀一直绷着。
“摔过吗？”我问。
他顿了一下。
“摔过，不严重。”
吕校长叹了口气。
“有个孩子去年雨天摔骨裂了。钱一直没凑够，修修补补，不顶用。”
宿舍热水也不够。
有的孩子洗澡要提桶，有的孩子手脚不方便，只能等同学帮忙。
许向远说：“其实大家不怕苦，就是怕一直欠别人人情。”
我问他：“如果这笔钱给星河，你们想先做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纸。
上面列得清清楚楚。
“先把会让同学受伤、受困的地方修了。”
“再让高三同学安心考试。剩下的，给快读不下去的同学。”
“你不觉得接受帮助丢人？”
许向远眉头微皱。
“为什么丢人？”
“温叔叔，我们需要帮助，不是因为我们没骨气。”
“是因为现在有些路，我们自己走起来太难。有人扶一下，我们就能走远一点。”
“以后有能力了，再扶别人。”
助理在旁边低声说：“这才像人话。”
我非常赞成。
那么简单的道理，有些人就是不懂。
吕校长没忍住红了眼眶，“是我们没用，给不了孩子想要的。”
离开星河前，我问吕校长：
“如果捐给你们，能不能做到每一笔钱公开？”
她大喜，抬头纹都没了。
“能！花一块钱，我都敢贴出来。”
许向远站在旁边，手紧紧攥着拐杖。
他没有求我，只是看着。
那眼神太干净。
我上车后，助理问：“定了？”
我看着窗外。
不远处，青岚县中的教学楼在阳光下很亮。
乔应寒昨晚又发了一条视频。
“善意如果经不起质疑，就不是真善意。”
他还在等我低头。
我收回目光。
“嗯，定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