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遥打开了那辆黑色轿车追丢之后她靠过的墙，手肘磕红了一块。她没怎么在意，回家拿了件旧外套披上，又出门了。
她去了一家药店，买了几个创可贴。店员多看了她一眼，星遥说：“摔了一跤。”店员点点头，没再问。出药店门时，天空开始落雨。细密的雨丝被风吹得斜斜的，云江市一下子就凉透了。
星遥站在药店的遮雨棚下，拆了一个创可贴，笨拙地往胳膊肘上贴。贴歪了，她撕下来，重新贴。指尖冰凉。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陆则发来一条语音。
她点开，声音不大，夹着雨声：“到店里来坐坐。我在对面。”
星遥抬头，马路斜对面果然有一家简餐店。陆则靠窗坐着，隔着雨幕看她，杯子里冒着热气。
她走过去，推门，风铃响。店里暖烘烘的，食物和咖啡混在一起，是有人气的地方。星遥在陆则对面坐下，把湿了的外套搭在椅背上。
“你跟踪我？”她问。
“我本来就在这附近办事。”陆则说，“看到你从药店出来，就多坐了一会儿。”
星遥不置可否。服务员过来，她点了一杯热牛奶，又补了一句：“两个奶黄包。”
陆则看了她一眼，嘴角很浅地动了一下。等餐的时候，谁都没说话。星遥从包里拿出那张顾氏盘面截图，摆在桌上，往陆则的方向推了推。
“这是你做的？”
陆则扫了一眼，点头。“尾盘那笔，是我帮你压的。顾氏这两天在盘面上很敏感，你自己动手的痕迹太明显了。我加一笔，他们就看不清了。”
星遥轻轻点头。她其实已经猜到了。
“为什么帮我？”她问。
“因为我说过，我需要一个能从内部撕开顾氏的人。”陆则说，“而且，你已经在做了。”
“你撕开顾氏，是因为你父亲和那块地的抵押？”星遥没有绕弯子。
陆则的目光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停留了一秒。“那块地，是我父亲当年借给顾家救命用的。他以为顾明远会还。但顾明远没还，还让沈柔把地过户到了自己名下。我父亲一病不起，最后走的时候，什么都没留给我。”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关于别人的事。
“顾氏欠我的，不只是钱。”陆则说。
星遥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像一潭深水，表面平平的，底下全是暗流。
“所以你等了很久。”星遥说。
“对。”陆则说，“现在是最好的时机。你在里面，我在外面。我手里有顾氏所有的融资数据，你手里有Aster的资源和你的脑子。我们可以让顾氏在六个月内失去一切。前提是，你信我。”
牛奶和奶黄包上来了。星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热意顺着喉咙往下滑。她掰开奶黄包，金黄色的馅流出来，甜得有点过了。
“我信你。”她咬了一口奶黄包，“但合作之前，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顾氏倒了以后，那块地归我。我要用它做一件事。”
陆则没有犹豫：“可以。”
星遥挑眉：“不问问我要做什么？”
“你会告诉我的。”陆则说，“如果不是现在，就不问。”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星遥把两个奶黄包都吃完了，最后一口时，她注意到陆则一直在看她吃。她抬头，他也不躲。
“你吃东西的样子很认真。”陆则说，“像每一口都很重要。”
星遥没回他。她擦擦嘴，起身说：“我先走了。”
陆则没拦。她走到门口时，听见陆则说了一句：“星遥，你自己也要注意。顾明远不是好对付的人，他知道你最近在做什么了。”
星遥回头：“他知道了什么？”
“知道你手里有钱。”陆则说，“但不知道钱从哪来。以他的性格，接下来会来找你。”
“来找我？”星遥笑了，“他从来没找过我。每次都是让我回去。回去之后，站着听他说。”
“这次不一样。”陆则说。
星遥看了他两秒，转身推门走进雨里。
雨比刚才更大了。她拦了辆车，说了地址。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说：“姑娘，你的创可贴掉了。”
星遥低头，胳膊肘上的创可贴确实不见了。那一点擦伤露在雨后的空气里，红红的，微微发亮。她没再贴新的。
回家后，她烧了一壶热水，洗了脸，把湿衣服扔进洗衣机。然后她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看顾氏今天的盘面。股价微弱反弹，收在26块9。有人在托盘，力度不大，像在试探。她认出其中几个席位，是宋文清之前提过的顾家关联账户。
顾明远果然坐不住了。
她给宋文清发了条消息：“顾明远可能会来找我。如果他来，我该见吗？”
宋文清回复很快：“见。但不要给他任何信息。让他猜。他越猜，就越会出错。”
星遥锁屏，靠在椅背上。雨还在下，敲着窗户，像谁在外面的声音。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浮起十八岁生日那天，母亲的信。只有一行字。她想了很久，想那行字是不是一个约定。现在，这个约定到了兑现的时候。
明天，就等着顾明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