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舟。”
星遥把这个名字写在便利贴上,贴在电脑屏幕边。老陆。她突然想起宋文清说过的那份打不开的档案,封面上有红章,写着“暂不公开”。里面会不会也出现过这个名字?她不确定。但顾氏最值钱的资产,抵押给了陆则的父亲,这件事足以让她重新看待陆则抛来的橄榄枝。
手机震了一下。顾明珠发来的微信:“星遥,你在忙什么呀?最近怎么都不见你回来吃饭?妈妈很想你。”
星遥没回,把手机翻面扣在桌上。
她打开交易软件,调出顾氏的日K图。昨天尾盘进的那批货已经浮盈不到1%,但这不是她关心的。她关心的是,昨天那个和她一起接货的人,今天还在不在。
她观察盘口。顾氏今天平开,量能比昨天缩小。到了上午十点半左右,出现了一笔200手的买单,价格挂得不高不低,在卖二的位置。星遥注意到了那个席位的数字。
是“华融证券云江营业部”。她昨天也在。
星遥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陆则的人。陆则做事不会这么粗糙。这个人要么是个资金实力不错但经验欠缺的个人大户,要么就是——顾家自己的资金,在托市。
她倾向后者。
顾氏现金流紧张,顾明远和沈柔不可能坐视股价继续下跌。用一些私人账户进场托底,再正常不过。但这样一来,他们的资金链会更紧。
星遥打开电脑,登入一个境外券商账户。她早几年就开好了,一直空着。现在,五个亿中的三千万,她决定从这里进场。第一层账户,是她自己的名字,用来吸筹,但量不大,维持在举牌线以下。第二层是她借用宋文清提供的一家离岸公司,专门做大单拆分。第三层,她通过几个零散账户,在二级市场买卖顾氏相关的可转债。
三层结构,看起来互不相干。
早上十一点,第一笔1000手的大单砸了下去。
盘面立刻起了反应。顾氏的股价从27块2跌到了26块8。股吧里的散户开始喊“快跑,大资金出逃”。星遥面无表情地继续操作。她清楚,顾氏的人现在一定慌了。他们最怕的,是股价击穿融资平仓线,那样银行会强制平仓,顾氏的死期就到了。
她不想让顾氏死得那么快。她要一点点放血,让沈柔有机会把私房钱拿出来填进去。填得越多,最后摔得越重。
下午两点多,顾明珠的电话来了。
“星遥!”她声音很大,背景音嘈杂,像在什么商场,“你知道顾氏股票今天怎么了吗?爸爸脸都绿了。我听说,好像有庄家在做空我们?”
星遥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我不炒股。”
“也是,你哪有钱炒股。”顾明珠自己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优越感,“不过你最近可别乱跑,妈妈不放心你。”
“嗯。”
挂了电话,星遥看了一眼还在跳动的盘面。顾明珠不知道的是,她刚才那通电话里说的每个字,都验证了星遥的猜测,顾家确实在托市。
收盘前十分钟,星遥把所有账户的买入委托全部撤掉。盘面瞬间失去了支撑,股价跳水。全天收跌4.7%,创三个月新低。
星遥喝了口水。
这时手机响了,是宋文清。
“纪小姐,顾氏在查那些大单。”他说,“有两个账户已经被他们的人盯上了。”
“不会查到。”星遥说,“第三层我没动。”
“明白。”宋文清停顿了一下,“还有一件事。您让我查的那块地,陆远舟当年也是——被牵连的。合同上的名字虽然在,但他早就不在人世了,实际抵押权归属是个谜。我建议您直接问陆则。”
“我问了,合作就成立了。”星遥说。
“您不想合作?”
星遥沉默了几秒。“宋叔,一个人如果太早知道你的底牌,你就没有退路了。”
电话那头,宋文清轻轻叹了口气:“纪小姐,您比纪总想的还要像她。”
星遥没接话。
晚上,她没回家。她去了城西一个老旧小区的门口。顾家老宅就在这里,是顾明远还没发家时住的单位房。她刚被接进顾家时,就是住在这里的一间小屋子,和保姆共用卫生间。
小区门口的便利店还在,老板娘换了人,但店面没变。星遥买了一瓶水,靠在外面的栏杆上慢慢喝。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陆则的短信,只有四个字:“注意身后。”
星遥猛地转头。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没有牌照。车窗半开,里面坐着一个人,戴鸭舌帽,看不清脸。
星遥慢慢把瓶子拧紧,对那辆车举了举,像在敬酒。然后她转身,沿着人行道往前走,脚步不变,呼吸不变。下一个路口,她突然拐进一条小巷,连续穿过两个楼道,最后从一片老旧社区的后门绕出来。黑色轿车没能跟进来。
星遥站在路边喘了两口气,脸上露出一个极淡的笑。然后她给陆则回了一条消息:“谢谢。下周三之前,我会把答案想清楚。”
陆则秒回:“好。注意安全。”
星遥锁屏,抬头。天上的云压得很低,像要下雨。她打开手机里顾氏的盘面截图,放大,看了看尾盘那笔巨额卖单。
不是她。有人在帮她。她不确定是不是陆则,但云江市,敢在顾氏头上动土的人,本来就没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