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把文件夹放在她桌上。
程知夏没看。
她低头划手机,头也不抬地说:“下周六,我生日宴。”
“你去订梧桐餐厅的包厢,要二楼那个。”
“酒水单我发你微信了。”
“对了,我那条白色的礼服拿去干洗,别洗坏了。”
她说完抬起头,看着我。
等我记。
以前我都是拿小本子记的。
今天我没拿。
程知夏愣了一下。
“你没带本子?”
我摇摇头。
“不用了。”
她皱眉。
“什么叫不用了?”
我指了指桌上的文件夹。
“程小姐,合同到期了。”
“这是我拟的《服务终止确认书》,您看一下。”
她打开。
第一页,合同终止日期。
第二页,交接清单。
第三页,我帮她标好了她可能需要交代给下一任的注意事项。
比如她每月例假的日期,提前备好红糖。
她不能碰的过敏源。
哪几个朋友不能同时请到一个局里。
程知夏翻到第三页,停住了。
她抬头看我。
“你要走?”
我点头。
“合同到期,不续约了。”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
“你去哪?”
“外面谁受得了你?”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她可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但我听着,像刀子。
捅的不是我。
是她自己。
我笑了笑。
“受不受得了不知道。”
“但我想试试,别人怎么受我。”
程知夏脸色变了。
她站起来。
“你认真的?”
我没回答。
转身开始收拾我放在角落的东西。
一个保温杯。
一件备用外套。
一盒胃药。
都是我自己的。
程知夏站在原地,看着我收东西。
她好像第一次发现,这个房间里,居然有我的东西。
她张了张嘴。
“你是不是嫌工资低?”
“我爸说可以给你加两成。”
我把外套叠好,塞进包里。
“不是钱的事。”
“那是什么事?”
我抬头看她。
她还穿着那条我上周帮她拿回来的裙子。
熨得很平。
因为我熨的。
“程小姐。”
“三年了,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程知夏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
“小林。”
“我爸叫你小林。”
我点点头。
“对,程总叫我小林。”
“那你呢?”
她没说话。
我拉上包。
“我叫林小满。”
“小满的满。”
“不叫小什么,也不叫那个谁。”
说完,我朝她点了点头。
“程小姐,再见。”
我走出去的时候,她还站在那儿。
手里捏着那份确认书。
没叫我。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桌上的咖啡冒着热气。
是她最喜欢的温度。
我今天早上还是习惯性买了。
这是最后一杯。
下楼的时候,我碰见了程总。
他看见我拎着包,停住了。
“小林,考虑好了?”
我说:“考虑好了。”
他叹了口气。
“那行,工资我让财务今天结清。”
“还有那笔忠诚奖金,三十万,一起打给你。”
我愣了一下。
“奖金?”
程总笑了。
“合同第九页,满三年不续约的员工,可以领一笔忠诚奖金。”
“当初是我加的条款,怕留不住人。”
他拍了拍我肩膀。
“小林,你这三年干得不错。”
“我女儿被我和她妈宠坏了,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
“你要是真想走,我不拦你。”
我点点头。
“谢谢程总。”
他摆摆手。
“不过你要是哪天想回来,给我打电话。”
“我这边随时欢迎。”
我没接话。
转身走了。
出大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这栋别墅我待了三年。
每一扇窗户我都擦过。
每一块地砖我都拖过。
但它从来不是我家。
下午,我收到了程知夏发来的消息。
“你真要走?”
我没回。
她又发。
“工资不够我让我爸再加。”
“你别走。”
我还是没回。
她打电话过来。
我挂了。
她又打。
我关机了。
晚上,唐果给我发消息。
“小满,知夏找她爸告状了。”
“她说你不辞而别。”
我回了一句。
“合同到期,不算不辞而别。”
唐果发了个语音。
“你是不知道,程总今天怼她怼得有多狠。”
“他说,合同白纸黑字,人家干满三年,一天没缺。”
“你要留人,拿真心留,不是拿钱压。”
“知夏当场就哭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
没回。
把手机扔到一边。
躺在床上。
这是我租的房子。
十平米。
没有落地窗,没有大浴缸。
但是是我的。
我睡得很好。
深夜,手机又亮了。
是程知夏。
她发了条消息。
“林小满。”
这是她第一次,打全我的名字。
我看了一眼。
手指放在输入框上。
停了几秒。
还是删了。
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