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雨砸在门口的台阶上，溅了她一裤脚。
程知夏举着那把伞，手在抖，不知道是冷还是醉。
我转身回屋，从柜子里拿了条干毛巾。
走回门口，递给她。
“程小姐，醉酒说的话，酒醒别当真。”
她没接，就那么看着我。
雨水顺着她下巴往下滴，落在伞柄的白胶布上。
“我没醉，我喝了三杯才敢来的。”
“三杯就是醉了，您的酒量我比您清楚。”
这话一点不假。
三年里她喝醉过十一次，有九次是我背回去的。
剩下两次是程总亲自去接，第二天我挨了一顿骂。
程知夏嘴角往下撇，像要哭，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大概终于听懂了。
以前我说身体不舒服，她回一句多喝热水。
我说今天想早点走，她说你又没什么事。
现在换她站在门口，听我用同样的语气打发她。
一报还一报，我连利息都没收，算是很有职业道德了。
江望舒在屋里清了清嗓子。
“知夏，你先回去，我让司机送你。”
程知夏把毛巾接过去，没擦脸，攥在手心里。
那把伞她也没还给我。
她转身走进雨里，江望舒的司机撑着伞追了半条街。
我关上门，回头看江望舒。
“包年可以，住客房不行。”
“为什么？给你的条件不够好？”
“我刚买了自己的床头桌，不想再睡别人家。”
她愣了一下，把卡收回去，笑出了声。
“行，按次结，随叫随到改成两小时内到。”
“成交，明天开始算。”
那之后一个礼拜，程知夏没再露面。
唐果说她酒醒以后把自己关在房里，饭都是阿姨端进去的。
“你猜她关在里面干嘛？写信，手写的。”
“她写字？她连生日卡都是我代签的。”
“写废了九张纸，第十张才寄出去。”
周四下午，快递送到工作室，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的字很丑，我的名字写得特别用力，纸都划破了。
拆开，里面只有一页纸，写了一行半。
“对不起，三年里我连你名字都懒得记全。”
“林小满，林小满，林小满。”
最后那个满字写出了格子，墨水晕开一小块。
我拿着那页纸，看了很久。
看完我没扔，也没拍照发给谁。
我拉开抽屉，把信放进去，和营业执照搁在一起。
没有回她，也暂时不打算回。
江望舒那天正好来对账，看见我关抽屉的动作。
她伸手要拉开，我按住了。
她挑眉看了我一眼，手收了回去。
“你抽屉里的东西，比我全部库存都值钱。”
“那是，您库存里的东西花钱都能买到。”
她哼了一声，低头签对账单，嘴角是往上翘的。
周六，程总给我打了个电话。
号码是他从唐果那儿要的，开口先跟我道了声歉。
我们约在一家老茶馆，他点了壶普洱，自己倒茶。
三年里，这是他头一回给我倒茶。
“小林，我今天不是来劝你的。”
“程总，您有话直说就行。”
他放下茶壶，看着杯里的茶叶慢慢沉下去。
“我女儿那脾气，一半是我惯的，一半是她妈惯的。”
“你若还愿意给她一次机会，我替她谢谢你。”
“不愿意，我也认，这三年本来就是程家欠你的。”
我捧着杯子，茶有点烫。
以前没人替我试温度，现在我也不需要谁来试。
“程总，这事我还没想好。”
他笑了一下，说没想好就是还没说不。
结账的时候我抢着付了，一百六十八。
他没跟我抢，只说了一句：小满，你现在像个老板了。
他叫的是小满，不是小林。
礼拜一早上，工作室邮箱收到一份简历。
标题写着：应聘学徒助理。
我点开，姓名那一栏写着程知夏。
证件照没化妆，头发扎成马尾，看着比实际年龄小。
求职意向写的是学徒助理，后面跟了一句：虚心接受辱骂。
期望薪资：面议，不给也行。
个人技能那栏只有一句：能记住老板的全名。
赵一鸣端着豆浆进来，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这是程家那位大小姐？她要来给你打工？”
我没理他，对着屏幕笑了。
一开始只是想笑，后来笑出了声，怎么都停不下来。
赵一鸣吓得豆浆差点洒在键盘上。
“你笑什么？认识你这么多年，没见你这么笑过。”
我擦了擦眼角，点开回复，打了一行字。
“面试时间，明早八点。迟到一分钟，扣全天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