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小雨生病了,总不能再花你们的钱。”
我盯着他瘦得硌手的肩膀,胸口一阵发闷。
他自己还没长大,就开始盘算着赚钱换小雨的医药费。
我把那张写着“货站夜班卸货搬运,日结一百二”的招工单当场就撕了,碎片扔进垃圾桶:“你敢去试试。”
小宇红着眼睛:“姨……”
“闭嘴,抱你妹,上车。”
他抱起小雨时,小雨正烧得迷糊,脸埋在小宇脖子里,小声呢喃:
“哥,我不住院,太贵……”
小宇喉结滚了滚,抱她的手越收越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心里一个劲的直往外冒酸水。
医生看完片子,脸色不太好:“肺部感染,拖了一段时间了,还有明显营养不良,必须住院。”
小雨躺在病床上,手背扎着针,刚醒过来就小声问我:“姨,住一天多少钱?”
我还没回,她又接着问:“能不能……只输一瓶药?我好多了。”
我差点没忍住骂人。
“你给我老实躺着。”
我把被子往她肩上一提,“钱不用你管。”
她却死死攥着被角,眼里全是慌:“住久了,哥真会去扛货。”
我回头一看,小宇站在门边,头低得看不见眼睛。
趁我去拿药单的工夫,小雨竟悄悄去拔针头。
老陈一把按住她手腕,语气难得重了点:“别动。”
小雨吓得不敢再动,眼泪一下掉下来:
“姨父,我不疼,我回家养两天就好了。”
老陈笨嘴拙舌,不会哄,只把苹果削成一小块一小块放她床头:“先把病养好。”
我去缴费时,顺手给姐夫打电话。
那头一听住院,第一句就是:“人在你手里,钱当然你出。”
“她是你女儿。”
“我没钱。”
他说得理直气壮,“再说了,她要不是赖在你那儿,也病不着。”
我气得发笑:“你是想赖到底?”
“少给我扣帽子。”
他啪地挂了电话,直接关机。
下午,张彩兰竟踩着高跟鞋来了病房,手里还拎着一袋烂苹果,进门就往床头一丢。
她捏着嗓子假装心疼:“
哎呀,小雨啊,你这孩子就是娇气,发个烧也住院,真把自己当大小姐了?”
小雨一见她,肩膀立刻缩了起来。
小宇一步挡到床前,声音发紧:“你出去。”
张彩兰翻了个白眼,伸手就想扒拉他:“你给我闪开。”
她转头看着小雨,脸上笑着,嘴里却像吐刀子:
“你亲妈死了,你更该懂事。”
“以后回家,把饭做了,衣服洗了,地拖了,算还这些年养你的钱。”
“我肚子里这个才是家里的宝,你们两个占着地方,不嫌臊得慌?”
小雨脸色白得像纸,嘴唇直哆嗦。
小宇手也在抖,却还是死死挡着:“你冲我来,别碰她。”
张彩兰冷笑一声:“行啊,那你跟我回去。汽修厂都联系好了,你去了能挣点钱,不然你小雨吃药的钱谁出?难不成真靠你姨家白养?”
我站在门口,手机录音开着,听到这儿直接推门进去:“你再说一句试试。”
她见我进来,脸上立刻变成另一副样子:“我这是来接孩子回家,外人拦什么?”
我把录音晃给她看:“接?你这是接人还是抓壮丁?”
她脸一僵,还想扑上来抢手机。
老陈一步横过去,往那一站,什么都没说,她竟真没敢再靠近。
我直接叫来护士和病区工作人员,当着面说:
“孩子明确表示不愿跟她走,且存在长期被辱骂、驱赶、逼迫劳动的情况,我申请临时照护备案。”
张彩兰立刻撒泼:
“她一个当姨的装什么监护人!孩子在她手里住院花钱,不就是为了以后抢房子抢钱吗!”
病房门口围了人,她故意扯着嗓子喊:
“你们都看看啊,天底下哪有拦着亲爹亲妈不让见孩子的!”
小雨吓得把头埋进被子里,小宇眼睛都红了。
我一步上前,声音比她还高:
“哪有亲爹亲妈大冬天把孩子扔出门的?哪有亲爹亲妈逼孩子交亡母银行卡密码?你再嚎,我就把录音外放给整层楼听。”
她嘴角抽了抽,到底还是被工作人员请了出去。
老陈留在医院守着兄妹俩。
我回店里准备开门,刚到门口就看见市场监管和社区的人站在那儿。
“有人举报你们卫生不合格,还雇未成年人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