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男孩去打工,女孩转回老家。手续学校暂时没办,但您最好来一趟。”
我抬头看向兄妹俩。
小宇站在门边,后背绷得笔直,像早知道会这样。
小雨低头攥着衣角,手指关节都发白。
我摘下围裙:“走,去学校。”
小宇急忙说:“姨,不用了,我去打工也——”
我直接打断:“再敢说一句不读书,我先抽你。”
老陈在一旁默默关了火,拿起车钥匙:“我开车。”
小宇怔了怔。
老陈只说一句:“上车。”
兄妹俩跟在后头。
我看着他们一前一后的背影,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这事,没完。
到学校时,班主任已经在办公室等着。
她把两份成绩单推到我面前:
“王宇年级前二十,数学尤其好。”
“王月这学期也进步很快,语文作文还拿过奖。说退学,实在可惜。”
我翻着成绩单,越看火越大。
一个能考进年级前二十的孩子,亲爹却急着把他往汽修店里塞。
小宇低着头先开口:“老师,我不是读书的料,退学也没事。我去汽修店,能早点挣钱。”
小雨猛地抬头:“哥你胡说!你成绩比我好,该你读。”
小宇皱眉:“你留在学校。”
“你留!”
小雨急得脸都红了,“我回去……回去做饭也行,照顾人也行。”
“你回去干什么?挨打吗?”
“那你去打工就不挨了吗!”
两个人越说越急,都想牺牲自己,让另一个去读书。
班主任眼圈都有点红了:
“你们才多大,退了学以后怎么办?”
我没说话,只翻到小宇练习册最后一页。
背面密密麻麻写着一串数字:面条五块,鸡蛋三块,煤气平摊一块五,小雨感冒药十二……
我盯着那张纸,嗓子像堵了团棉花。
十四岁的孩子,不算题,算的是自己和小雨一天要多少钱。
我掏出手机,直接给姐夫打电话。
那头接得倒快,一开口就是不耐烦:“干什么?”
“你还知道接电话?”
我冷笑,“学校是你家开的?说退学就退学?”
姐夫哼了一声:
“十四岁了,哪个男娃不挣钱?我给他找的是熟人汽修厂,包吃包住,工资每月直接打我卡上,省得他乱花。”
我气得太阳穴直跳:
“工资打你卡上?你养儿子还是养提款机?”
他一点不觉得丢人,反而理直气壮:
“我是他爸!钱不给我给谁?还有那个丫头,女孩子读再多书以后不也是嫁人,留家里还能帮忙伺候她阿姨。她肚子里怀着孩子,做点饭洗点衣怎么了?”
小雨脸色瞬间煞白。
我把手机开了免提,整个办公室都听见了。
班主任的脸沉了下来。
我压着怒气:“你别忘了,你已经把他们赶出门了。”
“赶出门怎么了?”
姐夫声音拔高,“我管教自己孩子,轮得到你插嘴?你把他们扣在你那儿,不就是盯上拆迁款了吗?我告诉你,别把自己说得多高尚!”
我一字一句地说:“你再往孩子身上打主意,小心我把你送派出所去。”
“你去啊!”
他嗤笑,“你又不是法定监护人,学校手续早晚得办。少装好人。”
电话挂断,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班主任先开口:
“学校可以暂缓,但时间拖不了太久。如果监护人坚持,我们也难办。”
我点点头,心里发沉。
从学校出来,小宇一路都没说话。
快到店门口时,他突然停住:“姨,要不就按他说的吧。”
我回头瞪他:“按谁说的?”
“我去打工。”
他嗓子发紧,“我能养小雨,你们已经帮得够多了。”
小雨立刻摇头:“不行!”
我抬手就在他后脑勺拍了一下:
“你能养个屁,你自己还穿着漏风的鞋呢,拿什么养?”
小宇被拍得低下头,耳朵通红,可眼眶也红了。
晚上收了摊,我和老陈坐在后厨算账。
我把本子翻来翻去,越算越烦:
“两个人的学费、资料费、生活费,再加上住院体检什么的,咱这小店……”
老陈一直不说话,等我说完,才把账本拉过去,伸手点了几下:“
冰柜先不换,仓库能退就退,团餐我多跑两趟。”
我愣住:“你想好了?”
他“嗯”了一声:“不能让好好的孩子去给亲爹挣钱。”
我鼻子一酸,嘴上还是硬:“你倒会当好人,回头累趴下别喊。”
他看我一眼:“你不是已经喊过了么。”
我差点被他气笑。
正说着,里屋传来“咚”的一声。
我冲进去一看,小雨倒在床边,脸烧得通红,嘴唇却发白,额头烫得吓人。
小宇跪在地上扶着她,手忙脚乱得发抖:“小雨!小雨!”
我赶紧拿温度计一量,三十九度多。
老陈转身就去开车。
我给小雨套外套时,小宇口袋里掉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我捡起来一看,猛地抬头:
“这是什么?”
小宇脸一下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