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约王艳出来,我只发了一条微信。
“明晚七点,老街口刘记烧烤,你一个人来,我请。”
她先回了个问号,过了十分钟,又回了个“行”。
刘记是露天的,塑料棚子一罩,炭火烤得人脸发烫。
我点了二十串羊肉,一份烤茄子,两瓶白的。
王艳七点过五分到,大衣没脱,包抱在怀里。
“大嫂,有事说事,我九点还得回去辅导作业。”
“小宝又没上编程班,你辅导哪门作业?”
她拿签子的手停在半空。
我没跟她绕弯子,把手机推了过去。
相册开着,就是“酱菜进货”那个文件夹。
她划第一张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
划到第三张,笑没了。
划到“王小美”那三个字,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拍。
“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隔壁桌的大哥扭头看了一眼,又默默把凳子挪远了点。
王艳站起来,抓起包就要走。
“我现在就去她宿舍,我撕了她!”
我伸手按住她的包带,没用多大劲。
“你撕了她,你妈先撕你。”
“她是你妈养老的指望,你自己心里没数?”
王艳就那么站着,胸口一起一伏。
炭火噼啪响了两声,烟往她那边飘。
她慢慢坐了回来,拧开一瓶白的,倒满一杯,一口闷了。
辣得眼泪都下来了,也可能不全是辣的。
“你知道她这些年,从我这拿走多少吗?”
“多少?你说个数。”
“六万,整整六万。”
她伸出六根手指,在我眼前晃了晃。
“上大专要学费,三万,说毕业了还我。”
“后来说要开美甲店,又拿走两万。”
“店没开起来,钱也没见回来。”
“去年说牙疼要种牙,一万。”
“种牙?她那口牙比我的都齐!”
我给她剥了个毛豆,没接话。
“我妈还天天催我,让我给小美介绍条件好的。”
“说我嫁进周家,认识的人多,别光顾自己享福。”
说到这,她自己先笑了,笑得很难看。
“条件好的。人家自己找了,找到我大伯哥头上。”
我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我酒量一般,但今天这顿酒不能不喝。
“你委屈,我也委屈,咱俩对对账吧。”
王艳抹了把脸,说你先来。
“你婆婆住院那十一天,陪床的是我。”
“你结婚那年的改口钱,八千八,是我出的。”
“小宝上幼儿园两年,我天天接,扣了我自己的全勤。”
王艳听完,半天没说话。
“改口钱是你出的?老太太跟我说是她出的。”
“她还说你小气,红包都舍不得多包。”
我点点头,这种话我听得多了,不新鲜。
王艳又闷了半杯,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那我也告诉你一个,你肯定不知道。”
“东关街那套老宅子,年后要拆了。”
“老太太早就放话了,拆迁的房子都归立强。”
“按人头补,一个人三十个平方。”
她看着我,说:“你户口当年迁进去了吧?”
我说迁了,结婚第二年迁的,婆婆让迁的。
“那就有你一份。老太太提都没提过,一个字都没有。”
我把羊肉串上的辣椒一粒粒拨掉,慢慢嚼。
她为什么现在告诉我,我心里明白。
我走得越干脆,立强那份就分得越干净。
她想让我知道周家没什么可留恋的,好早点走人。
这算盘打得不响,但我听见了。
没关系,账是账,人情是人情,我分得清。
“行,这个消息我收下了。”
我又给她满上,她这回没推。
两瓶白的见了底,又加了半打啤酒。
快十一点的时候,我妹林晚冬来了。
她刚下夜诊,白大褂塞在包里,露出半截袖子。
“姐,你什么时候学会喝酒了?”
“今天刚学的,学费是周立民出的。”
晚冬瞪了我一眼,在我旁边坐下。
她看了看王艳,没多问,直接跟我说正事。
“你让我问的,我问了我那个当律师的同学。”
“婚姻存续期间,他拿夫妻共同财产给第三者,属于无权处分。”
“你可以起诉要求返还,一般法院支持全额。”
“备注写什么都没用,钱进了谁的账户,看流水就行。”
王艳听得眼睛一亮,酒都醒了一半。
“全额?一万六都能要回来?”
“不止。”晚冬说,“前面删掉的记录,银行和微信那边都能调。”
王艳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出了口气。
散场的时候,晚冬去路边拦车。
王艳拉住我的胳膊,手很烫。
“大嫂,你离婚吧。”
“你离,我帮你盯着他们,一个都别想跑。”
我问她:“你图什么?”
“图我妹别再从我兜里掏钱,图老太太别再拿你跟我比。”
她说得很直,我反倒放心了。
两个各有算盘的人,比两个讲感情的人靠得住。
出租车停在路边,晚冬扶着王艳坐进后座。
车刚要开,王艳又把车窗摇了下来。
她眼睛半眯着,脸红到了脖子根。
“其实,我妈手里还捏着你老公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