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产检那天，是周叙开车送我去的。
车刚停稳，温软从后座探过头来。
“姐，我陪你进去吧。”
我说不用，她已经推门下车了。
挂号、取号、排队，她全程走在我前面。
到了诊室门口，我说让她在外面等。
她笑着摇头。
“我想学学，以后也能帮上忙。”
陆医生抬头看了我们一眼。
“家属？”
我刚要开口，温软已经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我是她妹妹。”
陆医生点点头，视线落回病历本。
“末次月经哪天？”
“三月十五。”
温软答得比我还快。
我愣了一下。
陆医生又问：“叶酸每天在吃吗？”
“在吃，每天早饭后一片。”
“孕吐严重吗？”
“前两周吐得厉害，这几天好多了。”
一问一答，全是温软的声音。
陆医生写了几笔，抬眼看向我。
“工作强度大吗？要不要开病假条？”
我张了张嘴。
“我想问能不能——”
“不上班了。”
温软接过话头，语气很稳。
“我最近辞职了，专门在家照顾她。”
陆医生停了笔。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温软。
最后什么也没说，在病历本上写了个“建议休息”。
出诊室的时候，我走得有点慢。
温软扶着我的胳膊，力道刚好。
回到车上，周叙问检查结果。
温软笑着说：“都挺好的，医生说姐状态不错。”
周叙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还是软软细心。”
我没接话。
车窗外的树影一棵棵往后退。
我盯着那些影子，突然觉得有点冷。
周末，周母来家里吃饭。
孕吐缓解了几天，我嘴馋得厉害。
趁温软去买菜，我自己炖了一小锅酸辣汤。
番茄、金针菇、豆腐，醋放得多，辣椒只撒了一点点。
汤刚端上桌，温软就回来了。
她看了一眼锅，什么也没说。
开饭的时候，周母夹了块鱼肉给我。
“多吃点，一个人吃两个人补。”
我点头，舀了一勺汤。
酸辣味冲进鼻腔的瞬间，胃里终于有了点活着的感觉。
我刚喝完第二勺，温软夹了一筷子汤里的豆腐。
她尝了一口。
脸色变了。
“姐。”
就一个字。
我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
周叙放下筷子，站起来。
他走到我旁边，没说话，直接端起那锅汤。
我以为他要端回厨房。
他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
锅一倾。
红油、汤汁、豆腐，全部冲进了下水道。
水流哗哗响。
锅底刮过池壁的声音，很轻。
周母在旁边叹了口气。
“澄澄，软软一片心，你别不识好歹。”
周叙把空锅放回灶台。
回到餐桌前坐下。
“等生完，我给你炖一年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
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盯着下水道口。
还有一点红油挂在边缘。
胃里那点活着的感觉，又没了。
饭吃到一半，我说不饿了。
周母皱了皱眉，没再劝。
夜里十一点，我躺在床上睡不着。
门被轻轻敲响。
温软端着一碗银耳羹进来。
她在床边坐下，眼圈有点红。
“姐，对不起。”
“我就是太怕失去你了。”
她把碗递到我手里。
很烫。
我接过来，慢慢喝完。
温软这才起身。
“早点睡。”
她关门的动作很轻。
我把空碗放在床头柜上。
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那锅汤被倒掉的画面。
这是我孕期最后一场家庭聚餐。
当时我还不知道。
第二天收拾碗筷的时候，温软去卫生间了。
她的手机放在餐桌上。
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我下意识看了一眼。
备忘录置顶。
标题是：《澄姐的忌口执行表》。
我看见了倒数第二行。
“药，本周开始”。
屏幕暗下去。
我站在原地。
手里的碗有点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