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王婶的小程序上线第三天,我开始卖冰粉。
摊位就在她烧烤摊旁边,租金一天三十,押金两百。
城管小张来登记的时候,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你不是那个......”
“对,就是那个被退婚的。”
我接话接得很快,他反而不好意思了。
“那个,营业执照办了吗?”
“办了,昨天刚拿到。”
小张点点头,走的时候多说了一句:“夜市这边不好做,你要是撑不住了,早点换个地方。”
我没接话。
撑不住?
我看小说这么多年,最烦的就是主角一上来就有人送钱送资源。
真实世界不是这样的。
真实世界是,你想活下去,就得自己咬着牙往前走。
冰粉一碗八块,成本两块五。
第一天卖了十二碗,赚了六十六。
第二天下雨,只卖了五碗。
第三天我开始地推。
打印了一百张二维码贴纸,一个摊位一个摊位的贴。
水果摊老板摆手:“不用不用,我这小本生意,哪用得上这玩意儿。”
螺蛳粉摊主更直接:“我这都是熟客,扫什么码,麻烦。”
一天跑下来,只有七个人扫码。
何乐乐晚上打电话过来,声音里带着醉意。
“棠棠,你说我是不是傻?”
“怎么了?”
“我今天又被客户骂了,方案改了八版,最后用的是第一版。”
我听着她哭,没劝。
有些话说出来就好了,劝没用。
挂了电话,我盯着后台的数据看了很久。
七个用户。
这数字放在程氏的报告里,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但我知道,这是真的。
真实的数据,真实的开始。
周五晚上,夜市人最多。
王婶的摊位前排了二十几个人,有人开始抱怨。
“老板,我这都等半个小时了!”
“快了快了!”
王婶手忙脚乱,汗都下来了。
我走过去,举起手机。
“各位,扫码点单,到号了手机提醒,不用在这干等。”
有人扫了,更多人观望。
我转身对王婶说:“今天扫码的客人,优先出餐。”
王婶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
“对对对,扫码的先来!”
队伍里立刻有人掏出手机。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
叮叮叮的提示音响个不停。
王婶的手机屏幕上,订单一条接一条往下刷。
她不用再抬头问“谁点的羊肉串”,也不用再喊号。
手机震一下,她看一眼备注,直接开烤。
那天晚上,王婶多卖了六十单。
收摊的时候,她拉着我的手,眼睛都红了。
“闺女,这程序真好使,我这辈子都没卖过这么多串。”
第二天,水果摊老板找我要二维码。
螺蛳粉摊主也来了。
“那个啥,小程序,给我也整一个?”
我打开电脑,现场帮他们注册。
顺便推了第二个功能。
“摊主信用分,满分一百。不出摊扣十分,被投诉扣五分,缺斤短两直接清零。”
水果摊老板皱眉:“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是给客人找信心。”
我指了指王婶的摊位,那上面已经贴了个“信用分98”的标签。
“你们自己管自己,客人才敢扫码。”
螺蛳粉摊主想了想,点头。
“行,我干。”
一周后,夜市里有三十二个摊位用上了“拼摊儿”。
我的冰粉摊每天能卖四十碗,勉强够付服务器费。
但小程序的日活已经破千了。
临江大酒店那边,我听说程氏餐饮开了个会。
程亦琛被任命为“本地生活项目”负责人,预算三百万。
我妈打电话过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你疯了?夜市卖冰粉,你还要不要脸?”
“妈,我挺好的。”
“好什么好!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你?说你被退婚了,穷疯了,去夜市摆摊!”
我听着她骂,没挂电话,也没接话。
等她骂累了,我才说:“妈,我今天赚了一百二。”
那头沉默了两秒。
“一百二算什么钱?你要是肯去找亦琛道个歉......”
我挂了电话。
深夜,何乐乐喝多了,打车来夜市找我。
她一屁股坐在塑料凳上,眼睛红红的。
“棠棠,我不干了。”
“辞职了?”
“还没,但我想辞。”
她拿起我的冰粉勺子,挖了一大口。
“你说,我跟你干,行不行?”
我看着她,没马上回答。
何乐乐是我前同事,做运营的,PPT做得比我好,数据分析比我强。
但她现在的公司给她开一万二,我连一千二都给不起。
“工资我暂时给不了。”
“那就先欠着。”
她一拍桌子,冰粉差点洒了。
“反正我也受够了天天改方案的日子,跟你至少能做点真东西。”
我笑了。
“行,那你明天就来。”
“干啥?”
“帮我盯后台数据,顺便想想怎么让更多人扫码。”
何乐乐点头,又挖了一勺冰粉。
“对了,你知道吗,程氏也要做本地生活了。”
我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
“哪儿听说的?”
“我一个朋友在程氏做策划,说是程亦琛亲自盯的项目,预算三百万。”
三百万。
我看了看自己的冰粉摊,成本一千出头,日赚一百二。
这差距,听着就有点搞笑。
但我没笑出来。
我想起那天订婚宴上,程亦琛说我配不上程家的时候,眼睛都没往我这边看。
现在他要做本地生活了。
那就做吧。
看看到底是三百万的预算厉害,还是我这一千块的摊子能活下来。
何乐乐走的时候,留下一句话。
“棠棠,你要小心点,程氏的调研团队已经来夜市拍照了。”
我点点头,没说话。
收摊回家,我打开电脑,看了一眼后台日志。
有个陌生IP访问了好几次。
访问路径是服务器的公开接口。
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程亦琛的办公室里,调研报告摊在桌上。
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
“建议立项,对标并收购‘拼摊儿’。”
他拿起咖啡杯,又放下。
手机里还存着苏晚棠的号码。
他想打过去,最后还是没按。
窗外是临江市的夜景,灯火通明。
而那条夜市街,就在城市的边缘,闪着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