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程氏的“夜食汇”上线那天，我正在给冰粉摊补货。
何乐乐举着手机跑过来，脸都白了。
“棠棠，程氏开始砸钱了。”
我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满20减15，新用户再减10。
这补贴力度，直接把客单价打到骨折。
王婶也凑过来看，皱着眉。
“这么便宜？那我们还怎么做？”
“该怎么做还怎么做。”
我把手机还给何乐乐，继续往冰粉碗里加红糖水。
“他们的钱不是白给的，等着看吧。”
第一天，夜食汇的注册量破五千。
第二天，我们“拼摊儿”的日活掉了一半。
第三天，王婶的摊位前，有客人开始骂人。
“老板，你不是说用夜食汇能减15吗？怎么钱没到账？”
王婶也懵了，拿着手机翻来覆去的看。
“我也不知道啊，上面写着三个工作日到账......”
“三个工作日？我现在就要退款！”
那天晚上，摊主群里炸了。
有人发截图，说补贴没到账。
有人说夜食汇的客服电话打不通。
还有人说，平台要求签独家协议，不能再用别的小程序。
螺蛳粉摊主在群里发了条语音。
“这他妈不是坑人吗？说好的补贴呢？”
水果摊老板也跟着骂。
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上刷，我看了很久，没说话。
何乐乐坐在旁边，小声问：“咱们要不要也搞点补贴？”
“搞不起。”
我关掉手机，看着夜市里稀稀落落的人群。
“他们有三百万可以烧，我只有一千块本金。”
“那怎么办？”
“等。”
第四天，程氏发了条公告。
夜食汇正式启动抽佣模式，每单抽3%。
摊主群再次炸锅。
“3%？我一串羊肉串才赚一块五，抽3%我还做不做了？”
“说好的扶持小摊贩呢？这是扶持还是剥削？”
“退出退出，老子不伺候了！”
我看着群里的消息，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来了。
他们学大平台那套打法，想用补贴套住摊主，再用抽佣收割。
但夜市不是商场。
夜市的摊主，利润薄得像张纸，抽3%就能要他们的命。
我打开电脑，敲了一行公告。
“拼摊儿永久不抽佣，靠广告位和增值服务活着。”
发出去五分钟，何乐乐的手机就响了。
是王婶打来的。
“闺女，你那公告是真的？”
“真的。”
“那我们继续用你的！”
挂了电话，何乐乐看着我。
“棠棠，不抽佣的话，咱们靠什么赚钱？”
“先活下来再说。”
我指了指冰粉摊，那上面贴着两张小广告。
“一个广告位一天收五十，够付服务器费了。”
“那咱们自己呢？”
“我卖冰粉，你帮我盯数据，够吃饭就行。”
何乐乐没再问。
她大概也知道，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
第五天，我上线了“拼单”功能。
一条街的客人可以跨摊位拼单，满50减10。
这个减免不是平台出，是摊主互相导流。
王婶的客人顺便买了隔壁水果摊的西瓜，水果摊的客人又去螺蛳粉摊吃了碗粉。
客单价上去了，摊主的利润也上去了。
而且不用平台补一分钱。
那天晚上，拼摊儿的日活重新破千。
一周后，夜食汇的日订单量从四千掉到三百。
我们破万了。
程亦琛约我见面的时候，我正在给冰粉摊收摊。
他发了条微信：“老地方咖啡馆，明天下午三点。”
我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回了个“好”。
第二天下午，我换了件干净点的T恤，去了咖啡馆。
程亦琛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杯咖啡。
他看见我，站起来，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坐。”
我坐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还是拿铁，三分糖。
他记得我的口味。
“苏晚棠，我想收购拼摊儿。”
程亦琛开门见山，声音很平静。
“两百万，买断。”
我搅着咖啡，笑了。
“程总，三年前你说我配不上你家，现在你家出两百万买我做的冰粉小程序——”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到底是我不配，还是这东西值钱？”
程亦琛的脸色变了变。
“那是......家里的决定。”
“哦，那现在收购，也是家里的决定吗？”
他没说话。
我放下咖啡杯，起身。
“程总，我不卖。”
“你再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
我拎起包，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对了，程总，夜食汇的抽佣模式，在夜市行不通。”
“你们可以砸三百万，但摊主要的不是补贴，是活下去。”
说完，我推门走了。
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程亦琛追出来，站在咖啡馆门口。
“苏晚棠，下周我会出一个你拒绝不了的数。”
我没回头。
但心里隐隐有点不安。
程氏不可能就这么放弃。
回到夜市，何乐乐正盯着电脑，眉头皱得死紧。
“棠棠，你看这个。”
我凑过去，看见后台日志里，有个IP访问了好几次。
访问的是服务器的公开接口，技术架构全在上面。
“这IP是哪儿的？”
“查不到，应该是用了代理。”
何乐乐指着访问记录，声音有点紧张。
“而且他访问的路径很精准，像是知道咱们的代码结构。”
我盯着那串数字，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程亦琛说要出个我拒绝不了的数。
但更可怕的，是有人已经在盯着我的技术架构。
夜市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油烟味混着人声，热闹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只有我知道，有人正在暗处，磨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