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拨通周慎行电话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
响了三声，接通。
“喂？”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周慎行，举报是你吧？”
我开门见山，没绕弯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是我。”
他承认得很干脆。
我反而笑了。
“三年前你毕业设计做不出来，我帮你写代码写到凌晨三点，你说以后有机会一定还我人情。”
“现在这就是你还人情的方式？”
“苏晚棠，我承认我欠你。”
周慎行的声音很冷。
“但商场上，欠人情不等于欠命。”
“你拿了两百万融资，投资方要你做夜市赛道，结果发现拼摊儿已经占了半壁江山。”
我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所以你想在合规空窗期把我打死，对吧？”
“对。”
他没否认。
“拼摊儿的合规空窗期是我唯一能打死你的机会，我不可能放弃。”
“商战没有对不起，苏晚棠，你应该懂。”
我听着他的话，心里的火慢慢压了下去。
“周慎行，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我三年前给你的信用分规则文档，你直接抄进了夜伴的产品页吧？”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第三章第二节，连错别字都没改。”
我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
“‘摊主信用评级分为五个等极’，这个‘极’字是我当年手滑打错的，你抄的时候连这个都没看。”
“你......”
周慎行的声音变了。
“你在文档里埋水印了？”
“三年前就埋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夜市的灯光。
“做外包的人，都有防抄袭的习惯，周慎行，你不是技术出身，不懂这个。”
说完，我挂了电话。
何乐乐坐在旁边，瞪大了眼睛。
“棠棠，你早就知道有人会抄？”
“不知道是谁，但我知道一定会有人抄。”
我打开电脑，把三年前的文档和夜伴的产品页截图并排放在一起，开始写推文。
标题很简单。
《谢谢你抄我》
正文更简单。
列出五处一模一样的错别字，标注出水印句的位置，最后放上夜伴的产品页链接。
“这是夜伴小程序的产品介绍，欢迎大家对比。”
发出去十分钟，转发破百。
半小时后，摊主群里开始讨论。
“夜伴抄拼摊儿？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我刚去看了，真的一模一样，连错字都没改。”
“我之前还想试试夜伴，现在看着就恶心。”
一个小时后，有三个摊主私信我，说要从夜伴退出来，继续用拼摊儿。
凌晨两点，何乐乐举着手机跑过来。
“棠棠，夜伴的投资方发函了！”
我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投资方要求周慎行出面说明，否则暂停下一轮融资。
我看完，把手机还给何乐乐。
“睡觉。”
“啊？就这样？”
“就这样。”
我关掉电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剩下的，让他自己收拾。”
第二天下午，陆之衍打来电话。
“苏晚棠，管委会那边通过了，愿意跟拼摊儿签官方合作。”
“什么合作？”
“夜市规范化管理试点，你的小程序作为官方指定平台，纳入政府监管体系。”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到时候你就不是无证经营，是政府买单的数字化项目。”
我愣了一秒。
“你们......愿意买单？”
“愿意。”
陆之衍的声音很平静。
“你的信用分体系，比我们自己搞的管理系统好用多了，不用白不用。”
挂了电话，何乐乐看着我。
“棠棠，咱们这是......活下来了？”
“活下来了。”
我看着窗外夜市的灯光，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而且活得比之前还好。”
晚上十点，我正在给冰粉摊收摊，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拼摊儿的订单提醒。
有人买了一份冰粉。
我抬起头，看见程亦琛站在摊位前。
他穿着休闲装，不是平时见面时的西装。
“老板，一份冰粉。”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普通客人。
我没说话，盛了一碗冰粉递过去。
他扫码付款，然后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正要收摊，手机又响了一声。
订单备注。
我点开看了一眼。
“我想重新认识你。”
我盯着那行字，愣了很久。
夜市的灯一盏盏灭了，人声渐渐散去。
只有那行备注，还亮在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