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叫林小满,送外卖的,被亲戚骂了十年废物。
爷爷躺在医院,医药费还差八千。
大伯当着全家人数完五万块,让我跪下磕头。
我没跪,转身就走。
回到出租屋,房租又涨了三百。
对门那个嗑瓜子的怪房东说,要投资我。
我当他是骗子。
直到半夜,我看见他那本登记簿。
我是第十九个。
前面十八个名字,有一半我在新闻里见过。
......
大伯数钱的时候,会先舔一下大拇指。
一张,两张,三张。
“小满,你看清楚。”
一沓数完,他在桌上磕齐,换下一沓。
五沓。五万。
屋里坐了十来个亲戚,没人吭声。
二姑在剥橘子,橘子皮扔了一茶几。
大伯母端着茶,眼睛老往我外卖服上瞟。
胸口那块油渍,是中午一单麻辣烫洒的。
“这钱,是给你堂哥买婚房的首付。”
大伯把钱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你爷爷的命,值不值八千,你自己掂量。”
我攥着手机,屏幕上还亮着医院的催费短信。
下午我去看爷爷,他鼻子里插着氧气管。
手背上全是青的针眼,贴了三块胶布。
他拉着我说,别借了,回家。
那张缴费单被他压在枕头底下,折了四折。
“想要也行。”
大伯母放下茶杯,笑了一下。
“跪下,给你大伯磕个头。”
“十年了,书读不出来,外卖送成这样,磕个头不亏吧?”
有人笑出了声。
堂哥在打游戏,头都没抬。
我看着那五万块,码的整整齐齐,红彤彤一片。
膝盖其实软了一下。就一下。
然后我转身走了。
身后大伯在喊:“有骨气就别回来借!”
门关上之前,我听见二姑说:“犟种,活该穷。”
回到出租屋楼下,十点多了。
电动车没电,我推了两公里。
保温箱里还剩一份炸鸡,客户取消了,钱扣我的。
我把它拎出来,往地上一摔。
袋子破了,鸡块滚了一地。
我又蹲下去,一块一块捡回来。
捡到一半,手机响了。
中介小哥发来一条语音。
“林姐,跟你说一声啊,下个月房租涨三百,房东定的,我也没办法。”
三百块。又是三百。
我爬上五楼,直接敲了对门502。
房东陈晏就住我对门。
门开了,他穿着老头背心,趿着拖鞋,手里抓着一把瓜子。
看着三十来岁,活的像八十岁。
“涨三百?你这破楼水管都锈的出黄水,凭什么涨?”
我嗓门很大。
楼道的声控灯都被我喊亮了。
他嗑了颗瓜子,皮吐在手心。
“说完了?”
“没说完。”
“那你接着说。”
一口气卡在嗓子眼,我愣是没接上。
他倚着门框,上下打量我一眼。
“你刚才在楼下摔外卖的样子,比我这楼还旧。”
我愣在原地。
“我投资你,要不要?”
投资?投资我?
一个月挣四千五、花呗还欠两期的外卖员?
这年头骗子都卷成这样了,连我都不放过。
我翻了个白眼,回屋,锁门,挂上防盗链。
隔着门,听见他笑了一声。
“不急。”
半夜两点,我被饿醒了。
那份炸鸡到底没舍得吃,我拎着垃圾袋出门。
对门开着一条缝。
灯是黄的。
陈晏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很厚的本子。
纸都黄了,边角卷着毛。
他在写字。
我没忍住,往门缝那边凑了半步。
新的一页上,写着三个字:第十九个。
后面跟着我的名字。林小满。
他捏着纸角,往前翻。
一页,又一页,一共十八页。
密密麻麻,全是名字。
每个名字后面,一个红勾,或者一个黑叉。
有个名字我认得,就是我们市盖了半座城的那个地产老板。
他名字后面,是黑叉。
陈晏的手指停住了。
上一页的名字是:周鹤堂。
红勾后面,被人用笔改成了一个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