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早上六点半,我准时到了外卖站。
站长看我一眼:“今天双份单,跑不跑?”
“跑。”
他也不多说,直接给我派了两个账号的活。
一个账号十二单,两个就是二十四单。
中午之前全得送完。
我推着车出门,保温箱塞的满满当当。
电动车电量只有一格,充电桩坏了三天没人修。
算了。
省着点用,应该够。
第八单是老城区的面馆,徐记。
我到的时候,门口摆着两张小桌,一桌客人在吃面,另一桌坐着两个人在下棋。
其中一个,是陈晏。
他还是那身老头背心,手边放着保温杯,正捏着一颗黑子往棋盘上落。
对面的老板五十来岁,头发花白,围着围裙,眉头皱的很紧。
“徐叔,你这步不行。”
陈晏嗑了颗瓜子。
“我就这么下。”
徐叔落子,输了。
陈晏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我把外卖放在前台,扫了码。
徐叔起身接单,看了我一眼。
“小姑娘,送外卖的?”
“嗯。”
“辛苦。”
他把面端走,我转身要走。
陈晏开口了。
“等等。”
我回头。
他指了指我挂在电动车上的帆布袋。
“你那袋子里装的什么?”
我愣了一下。
那是我自己做的辣酱,平时自己吃,顺便带着给熟客尝。
“辣酱。”
“拿一瓶。”
“干嘛?”
“让徐叔尝尝。”
我没动。
徐叔走过来,笑着摆手:“不用不用,我这店里什么调料没有。”
陈晏看着他,没说话。
徐叔的笑僵了一下,接过我递过去的瓶子。
他拧开盖,用筷子挑了一点,尝了。
然后眼睛亮了。
“这手法......”
他抬头看我。
“谁教你的?”
“我自己琢磨的。”
“琢磨?”
徐叔又尝了一口,摇头。
“不对,你这底子有人教过。”
我没吭声。
其实是我爸。
他以前在饭店做过帮厨,下班回来会教我做点小菜。
后来他走了,我就自己瞎弄。
徐叔把瓶子放下,进了后厨。
过了一会,他端出来一碗卤汁。
“这方子,你记着。”
他说了一遍配料和火候,我用手机录了音。
“谢谢徐叔。”
“不用谢。”
他看了陈晏一眼,又看向我。
“好好做。”
语气很重。
我有点懵,推着车走了。
回头的时候,陈晏还坐在那,又摆开了一盘棋。
......
晚上十一点,我接了最后一单夜宵。
送完路过老城区,远远看见一片亮光。
不对。
那是拆迁队的灯。
我骑过去,看见十几个人正在砸铺子。
招牌砸下来,玻璃碎了一地。
徐记面馆的门,已经被撬开了。
徐叔坐在门口台阶上,围裙还系着,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碗。
碗是空的。
我停下车。
“徐叔?”
他抬头看我,笑了一下。
“小姑娘,这么晚还送外卖?”
“您这......”
“拆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围裙。
“周氏要改造这片,商场要建起来了,我们这些老店,不留。”
我看着那些人把桌椅往外扔,砸在地上。
那张下棋的小桌,腿断了。
“您有地方住吗?”
“有,亲戚家。”
“那......钱够吗?”
徐叔没说话。
我打开手机,余额六千二百块。
这是我攒了三个月的全部。
本来是给爷爷交医药费的。
但现在爷爷那边,大伯说了不给,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徐叔教了我方子。
他对我很好。
我把钱全转给他。
“徐叔,您先用着。”
他愣住了。
“这......”
“我还能挣。”
我转身就走,怕自己后悔。
电动车没电了,我推着走。
路过一个街角,我看见陈晏站在那。
他靠着墙,手里还是那把瓜子。
看着我。
我别开脸,推车走了。
......
第二天早上,我开门准备去送单。
门缝下压着一沓钱。
五千块。
还有一张纸条,字写的很潦草。
“不用还,就用这五千,把你的辣酱卖出去。卖不出去,你搬走。”
我愣在原地。
然后冲出去。
楼道里没人。
我跑到楼下,看见陈晏站在老城区拆迁废墟前。
周氏集团的人也在,穿西装的经理拿着平板,正在做登记。
陈晏走过去。
说了三个字。
“留一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