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江家的独女江晚照,为了能够得到家族同意,当众咽下了半盏掺了砒霜的喜酒。
为这一口,我险些把命交代进去。
也亏得这一口,族里才破了例,许我这个外姓孤女,在江家祠堂里磕一个头。
可就在我昏沉不醒的那几日,江砚当着满堂族老的面放话,他要明媒正娶的,是府里养着的孤女顾念微。
满城谁不知道,我这朵江砚亲手浇灌大的花,性子烈得能把天捅破。
我十三岁踏进江家门槛那日起,眼里心里,便只装得下江砚一人。
这满城上下,谁要敢说江砚半句不是,我都能当场跟人急眼。
所以,当我一身素衣出现在接匾大典上时,几乎所有人都在等着,等我掀翻这场热闹。
连江砚也绷紧了脸,一把将顾念微挡到身后,低声喝道:
"晚照,别闹。"
而我却弯了弯唇角,笑得比谁都乖顺:
"恭喜砚哥。从前是我年纪小,不懂事。为表歉意,我给顾姑娘备了份薄礼。"
我抬手击了两下掌,伙计们抬着礼盒鱼贯而入,一眨眼便堆成了一座小山。
满堂噤声,连江砚都看愣了神。
我只是朝江砚摊开一只手。
"嫂嫂我认下了。劳烦砚哥,把我们江家的传家谱,还给我。"
话音才落,顾念微先红了眼眶,手忙脚乱地去解那锦囊:
"对不住,晚照,我不知道这医谱是你的,我这就还你……"
话说到一半,她手一抖,锦囊脱了手。
哗啦——
半册旧谱滚进堂前那盆炭火里,火舌一卷,转眼烧得只剩一堆灰。
而我对江砚的情谊,也在这一刻被烧得消失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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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堂的人齐齐抽了口冷气。
谁不记得,十八岁那年的告白宴上,我举着这半册谱,对江砚发过誓:
"砚哥,收下我家这半部《百草谱》,你就是我的人。你胆敢弄坏它,我这一世,便只当从没认识过你。"
我盯着那堆灰,脸白得骇人,却始终没吭一声。
顾念微慌得去拽江砚的衣袖,哭得泪人一般:
"砚哥,我这就把它捞出来!"
她抖着手往火盆里伸。
"住手。"
我朝她抬起了手。
下一瞬,手腕被江砚死死扣住。
他眉心拧成了结,声音沉得发冷:
"江晚照,你越发不像话了!念微不是有意的。为半册旧谱,你竟想对她动手——"
话到一半,他对上我那双发红的平静得让人心慌的眼睛,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
"砚哥想岔了。"
我扯了扯嘴角,抽回手,把掌心摊开——里头是一小盒烫伤膏:
"半册旧谱罢了,烧了便烧了。倒是顾姑娘的手指,你赶紧给她抹点药。"
江砚心口无端一紧。
他设想过我会哭会闹会拿命来要挟他不许娶旁人,却独独没料到,我会这样乖顺。
这样的我让他陌生,也让他心里发慌。
像是什么顶顶要紧的东西,正从他指缝里,一点一点漏走。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软了下去:
"你身上的毒还没清干净,先回房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