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意更深:"好,多谢了,砚哥。"
说罢,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路走到后院的药圃,大典上的喧闹才彻底听不见了。
四下无人,我的眼泪终于绷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十三岁上没了爹娘,被江家收留。
这十年,江砚待我,当真是掏心掏肺。
在外头冷脸肃穆的男人,独独见了我,才会软下眉眼。
也正因如此,我上一世才会被这点温柔迷了心窍,在这大典上又哭又闹,逼得江砚退了顾念微的亲,转头娶了我。
可婚后没几日,顾念微便出了事,撒手人寰。
噩耗传来,江砚整个人垮了下去。
他把自己关进书房,三天三夜没出来,再露面时,胡子拉碴,形销骨立。
他怪自己没护住人,也怨我满心的嫉妒。
打那以后,他再不肯同我讲一句话。
任我哭,任我闹,任我拿命威胁,他都冷得像块冰。
到我有了身孕,他干脆搬去了城外的药庐,日夜守着顾念微生前栽下的那株药草。
我终于熬不住了,神情恍惚地从台阶上滚下去,小产。
消息递到江砚跟前,他连眼皮都没抬,只淡淡一句:
"……就当,还了念微那条命。"
直到那一刻,我才明白,自己这一世错得有多彻底。
当夜,我抱着孩子的骨灰,一把火烧了药庐。
再睁眼,我回到了替江砚咽下那半盏毒酒的前一日。
重活一世,我只想还清这十年的恩,然后,离他远远的。
祠堂里,江老太爷正阖眼念经。
我直挺挺跪下,重重叩首:
"爷爷,孙女愿替族里没出阁的姑娘,远嫁漠北的药商。"
老太爷捻佛珠的手一顿,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冤孽啊……"
他颤巍巍取出个木匣,递到我跟前:
"这里头,是你爹娘留下的半张方子。爷爷又添了三十万两银票,给你做嫁妆。既决意放下,往后,好生过日子吧。"
我眼眶一热,又磕了个头,哽咽着:
"晚照谢只求爷爷一件事——我远嫁漠北的事,暂且别告诉砚哥。"
老太爷点头应了。
我这才起身。
谁料我刚一转身,祠堂的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一条缝,一道高大的影子,正正堵在门口。
江砚死死盯着我,嗓音哑得厉害:
"……别告诉我什么?"
我心里咯噔一下,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才没叫脸上露出端倪。
我往后退了半步,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口吻客套得发凉:
"是份惊喜。贺砚哥和顾姑娘,白头到老。"
话里没出口的那半句是——从今往后,天各一方,永不相见。
听出我话里那股子刻意的生分,江砚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隔了半晌,才哑声道:
"你能自己想开就好。我长你八岁,名分上又是你的义兄。往后,别再提什么非我不嫁的痴话了。你年岁尚轻,正该多和同龄的姑娘们走动。"
我应得利落:"砚哥放心,往后,再不会了。"
说罢,我转身朝药圃边上那座小院走。
爹娘给我留了一处宅子,这会儿,也该去把行囊收拾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