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烧。"
江砚只从唇间吐出一个字,轻飘飘的,却把我的心,击得粉碎。
"别烧!"
我彻底失了控。我嘶喊着要扑过去,护住爹娘留在这世上最后的念想,却被两个伙计死死架住,动弹不得。
我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扯着江砚的衣摆,哽咽着哀求:
"砚哥,我知错了,我这就赔不是……求求你,别烧我爹娘的遗物……"
江砚纹丝不动。
我抄起地上捣药用的青石杵,狠狠往自己小腿上砸,一下又一下,砸得皮开肉绽也不
肯停。
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无依无靠的十三岁,恐惧与绝望绞得我彻底失了神志,连声音都在打颤:
"……我拿一条腿,赔给顾念微。别碰我爹娘的东西……砚哥,我求你了……"
江砚非但没消气,反而更怒了。他一把攥住我握石杵的手,厉声呵斥:
"还愣着做什么?!动手!"
"不!!"
在我近乎绝望的嘶喊里,伙计浇上油,点了火。
轰——
火舌腾空而起,把江父为我缝的那只小布虎江母亲手为我裁的那身嫁衣……
一样一样,吞了个干净。
望着那嫁衣的衣带在火里卷曲焦黑,最后化成一撮灰,我终于不挣扎了。
我跪在那里,睁着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木木地盯着那堆火,不哭,也不闹了。
江砚猛地甩开我的手,声音发冷:
"既知错了,就老老实实在家反省!"
我望着那团火出神。
我回到房间,我翻出江砚这些年送我的所有物件,当着那几双眼睛,一股脑全扔进了火里。
火光又一次冲上天。
这一回,我只是平静地拍掉手上的灰,转身离去。
半个时辰后,我拎着箱笼,迈出江家的大门。
老管家刘伯唤住我,递来一张我和爹娘
的全家福:
"事出突然,老奴只来得及抢出这一张。"
他顿了顿,欲言又止:
"……老太爷让带句话,叫您别恨少爷。他,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我垂下眼帘,扯出一个极淡的苦笑,轻声道:
"我不恨。"
只是,也不再爱了。
我接过画像,转身上了马车。
一路上,我掀开车帘透气,正巧听见街边茶寮里,几个闲人聊得正热。
顾念微撒娇怕留疤,江砚也会为她寻来最好的金疮药,连夜差人送到她手上。
顾念微高烧那夜,江砚也曾衣不解带,在她榻前守了整整一宿。
顾念微的差事压根没丢,江砚往济世堂里贴了一大笔银子,她反倒升成了坐堂的女医。
曾经我以为,只独独属于我的那些温柔,原来,早就许给了旁人。
原来,不论前世还是今生,江砚都早在我毫无察觉的时候,把心偏向了顾念微。
是我太蠢,蠢得没有半分自知之明,还妄想着去坏这段姻缘。
我笑着笑着,泪就下来了。
茶寮里的议论越发热闹。
那些个从前还替我抱过不平的旧识,此刻也纷纷点头附和:"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