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年的恩,我会一点一点,还个干净。
从今往后,我与江砚,桥归桥,路归路。
祠堂里又冷又潮。我本就毒伤未愈,才跪了两个时辰,人就栽了下去。
到了半夜,烧得滚烫。
迷迷糊糊间,我像是又回到了十三岁那年。
爹娘坠崖没了之后,那些从前把我疼到骨子里的叔伯婶娘,一个个都拿我当瘟神,谁都不肯留,却个个红着眼,盯着我爹娘留下的那半张方子。
直到二十岁的江砚站了出来。
肃穆的灵堂前,他眉眼清冷,却弯下腰,柔声对我说:
"别怕。往后,再没人敢欺负你了。砚哥会一直护着你。"
"你撒谎......"
我紧闭的眼角,滑下两行泪。
话音落下,床边那只伸过来想替我擦泪的手,停在了半空。
许久,才有一声极轻的叹息,随后是脚步声,渐渐远了。
我再睁开眼,已是两日后。
伤口重新包扎过了,衣裳也换成了干净的寝衣,浑身上下清清爽爽。
听见院外传来马蹄声,我心里一动,想也没想,便撑着下楼去迎。
我扶着腰,刚迈下几级台阶,院门便被人推开了。
我下意识堆起笑脸,迎上前去:"砚哥,你回来啦?"
下一瞬,却对上了江砚那双阴鸷的眼。
我后背一凉,脚步猛地定在原地。
可江砚哪里容我躲,一把攥住我的胳膊,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江晚照,你打着我的名号,去给药行施压,逼他们辞了念微。害得她心绪大乱,过桥时分了神,一头栽下台阶。如今,你还有脸喊我砚哥?!"
我只觉脑中轰的一声。
这已经是江砚第不知多少回,为了顾念微,不分青红皂白地往我头上扣罪名了。
胸口憋了好些日子的委屈与怒火,到底压不住了。
我扬起下巴,直直与他对视,话里带刺:
"按我的脾气,若真是我干的,顾念微头一回厚着脸皮往你身边凑的时候,我早就打断她的腿,把她撵出城去了!"
“我说没干过,就是没干过!”
我气得浑身发颤,指尖几乎要把掌心掐出血来。
江砚眯起眼,狐疑地盯了我几秒。
可就在这当口,顾念微的口信到了。那声音虚弱得恰到好处:
"砚哥,我不怨晚照,怪我。当初晚照头一回私下里劝我离开时,我若乖乖应下,她也不至于走到今日这步......”
“左右,我只是扭伤了脚踝,不打紧的。"
一番话,柔柔弱弱,却句句都在往火上浇油。
江砚的脸色果然阴沉下来,语气森然:
"念微被你害了一次又一次,仍这样心善,处处替你开脱。你却连反省认错都不肯。我真是,失望透顶。"
"既是你任性,毁了念微最看重的那份差事,那你也尝尝,失去的滋味。"
他朝身边的伙计使了个眼色。那伙计心领神会,扭头就朝我的卧房走去。
我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直到我看见,那伙计抱着一口旧箱子走出来--里头装的,是爹娘留下的全部遗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