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课
江汤看见那段视频的时候,正在给培训班的学生演示拆蟹粉。
手机架在灶台旁边,视频里一个穿白色厨师服的女人对镜头笑得眉眼弯弯:“这道蟹粉狮子头是我独创的,秘诀在于蟹粉和肉的比例,七比三,多一分则腥,少一分则柴。”
江汤手里的蟹剪停了一秒。她认得那个“独创”的配方——七比三,蟹粉拆好之后要用猪油拌一遍锁鲜,肉馅要手切成石榴籽大小的丁,不能绞。这是她写在教案第三页的东西。那个对着镜头笑的女人她更认得:林薇,她培训班第三期的学员,毕业考核倒数第一,拆蟹拆得稀碎,最后交上来的狮子头跟拳头那么大一个,下锅就散。
“江老师,”旁边正在练刀工的学生小陈凑过来看了一眼,认出了视频里的人,“这不是林薇吗?她怎么跑电视上去了?”
江汤把蟹剪放下,拿抹布擦了擦手。“不知道。接着练你的,萝卜丝切得跟手指头那么粗,还好意思看热闹。”
小陈缩了缩脖子,回去切萝卜了。江汤把视频看完了,三分钟,林薇在节目里做了三道菜:蟹粉狮子头、黄酒焖鸭、酒酿圆子。三道菜,两道是江汤教案里的东西。只有酒酿圆子林薇改了,把桂花糖浆换成了玫瑰酱,大概觉得玫瑰听着更高级。
江汤把视频关掉,打开微信,翻到林薇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半年前,林薇发来的:“江老师,我找到工作了,谢谢您的教导。”江汤当时回了句“好好干”。现在看,这个“好好干”干到电视台去了。
她退出对话框,点开了一个叫“江汤私房菜”的群。群里三百多号人,都是她这些年带过的学员,有开店的,有做私厨的,有纯粹学着玩的。江汤在群里发了条消息:“林薇上电视那三道菜,有谁跟着她做过?”
群里安静了十几秒,然后刷出来一屏消息。
“她那个狮子头我吃过,跟我做的差远了,肉是绞的,不是手切的。”
“黄酒焖鸭她用的是黄酒兑水,江老师教的是全酒不加水,她那个焖出来肉柴得很。”
“她私下跟我借过江老师的教案,说想参考参考,我没借。”
江汤翻着这些消息,嘴角动了动。她把手机锁了,搁在灶台上,拿起蟹剪继续拆蟹。
小陈又凑过来:“江老师,你打算怎么办?她这么明抢你的东西,你告她啊。”
“告什么告。”江汤把一块蟹黄完整地剥出来,搁进白瓷碗里,“她做的跟我的不一样,差着十万八千里。我告她,法院还得找专家来鉴定菜谱是不是我写的,麻烦。再说了,电视台那个节目我看过,评委嘴刁得很,她那三道菜糊弄不了。”
小陈将信将疑:“那万一评委吃不出来呢?”
江汤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吃不出来?我这狮子头,肉是手切的,蟹粉是现拆的,火候是两个钟头慢炖的。她那狮子头绞肉机绞出来的,半个小时出锅,咬一口全是淀粉感。评委要是连这个都吃不出来,那节目趁早别办了。”
她低下头继续拆蟹,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林薇上节目那天穿的厨师服,胸口绣着一个标志: “御膳房” 。那是傅沉舟的餐饮集团去年推的高端品牌,广告打得到处都是,说要做“国宴级家常菜”。傅沉舟请林薇去上节目,说明林薇现在是他的人。
她跟傅沉舟离婚三年了,离婚的时候他让律师来办手续,说了句“你那个培训班一年挣不了几个钱,别折腾了,我给你一笔钱你关了吧”。江汤没关,她拿着他给的那笔钱把培训班扩了一倍。
现在他用她教出来的人,做她写在教案里的菜,还管这叫“独创”。
江汤把最后一块蟹粉拆完,洗了手,给她的律师发了条消息: “周律师,帮我查一下‘御膳房’那个品牌注册的菜品专利里,有没有蟹粉狮子头、黄酒焖鸭、酒酿圆子这三道。有的话,把专利文件发我看看。”
第二章 教案
江汤的外婆叫江月娥,是城南国营饭店退休的白案师傅,专做点心和小吃。江汤她妈没接这个行当,在纺织厂当工人,下岗之后开了个杂货铺。江汤从小跟着外婆在厨房里转,外婆揉面她揪剂子,外婆调馅她剥葱。
外婆教她做狮子头的时候,不让她用绞肉机,说绞出来的肉太细,没嚼劲。肥瘦要分开切,肥的切黄豆大,瘦的切石榴籽大,切完了搁盆里,加葱姜水、黄酒、一点点盐,拿手搅打上劲,一边搅一边摔,摔出来的肉圆才紧实。蟹粉是最后拌进去的,蟹黄要整块留着嵌在肉圆顶上,蒸出来黄澄澄的。外婆说这叫“金镶玉”,看着喜庆。
江汤把外婆教的这些东西整理成教案,从2017年开培训班到现在,一共收了四个班,带出来六十多个学员。林薇是第三期的,交了一万二的学费,来了十二次课,缺了六次,毕业考核勉强及格。江汤当时在考核表上写了评语:“刀工太糙,火候没概念,拆蟹拆得跟鸡啄米似的。建议多练基本功,暂时不要上灶。”
林薇拿了评语,跟江汤说家里有事,后面的课不上了。江汤退了她一半学费,这事就结了。
她没想到林薇会拿她的教案去给傅沉舟。更没想到傅沉舟会把这些东西注册成专利。
周律师第三天回了消息,发过来一份专利文件。御膳房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去年申请了十二道菜品的制作工艺专利,其中三道跟江汤教案里的步骤高度重合:蟹粉狮子头、黄酒焖鸭、酒酿圆子。专利申请文件里写的发明人是林薇,专利权人是御膳房。
江汤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签名: 傅沉舟。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把文件关了。
小陈在旁边问:“江老师,怎么样?能告吗?”
“能告。”江汤把手机搁下来,“但这些菜是我外婆传给我的,我没有专利。我的教案没有申请过知识产权保护,法律上这些东西是公开的。林薇用我的步骤申请专利,专利局不一定批,但流程上她先报了,现在专利在审阶段,还没批下来。我要告她侵权,得先证明这个配方是我先做出来的。”
她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抽出里面那本外婆传下来的手写菜谱。封面上有外婆的字:“江月娥,一九八五年。”翻开第一页就是狮子头的方子,步骤写得简略,但关键细节都在:肥瘦分开切、手打上劲、蟹黄整块留用。纸页泛黄,边角卷曲,上面还沾着几滴老油渍。
“这本菜谱能作证吗?”小陈问。
“能。但要有人认它。傅沉舟可以说这是他公司研发团队自己琢磨出来的,碰巧跟我的方子像。除非我能拿出更硬的东西。”
江汤把菜谱合上,想了一会儿。然后她拿起手机,在学员群里发了条消息: “下周六,我要在培训班办一场狮子头擂台赛,谁想来谁来。现场拆蟹,现场做,现场尝。不收钱,就一个要求——把你们当初在我这儿学的看家本事拿出来。”
群里瞬间刷了几十条“报名”。
小陈不解:“江老师,办比赛跟告他们有什么关系?”
江汤笑了一下。“你看着就知道了。”
第三章 擂台
擂台赛那天来了三十多号人,把培训班挤得满满当当。灶台上摆了一排砧板,每人面前一盆蟹、一块肉、一把刀。江汤站在最前面,拿了一根擀面杖当话筒。
“规则很简单。拆蟹、切肉、调味、团圆、下锅炖。两个钟头之后,每人交一颗狮子头上来。我请了三位评委,都是城南做餐饮的老人,嘴刁得很。谁做得好,我做主把这道菜放到我店里菜单上,署名写你的名字。”
底下人一阵叫好。小陈在旁边嘀咕:“江老师,你店里菜单不都是外婆的菜吗?署名写别人,你外婆答应吗?”
“我外婆要是还在,看见这么多人做她的狮子头,高兴还来不及。”江汤把擀面杖往桌上一拍,“开始!”
三十多号人同时动刀,剁肉声、拆蟹声、打馅声混成一片。江汤在人群里来回走,看看这个的刀工,看看那个的蟹粉,偶尔停下来指点两句。走到后排的时候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林薇,穿着白色厨师服,站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盆拆好的蟹粉和一块肉,正在手切。
江汤走过去,站在她旁边看了一眼。林薇的刀工比半年前强了不少,肉切得大小均匀,蟹粉拆得也干净,蟹黄整块留着。但她切完了肉,没拿手打上劲,直接倒进盆里拿筷子搅。
江汤没说话,走开了。她绕到后厨门口,给周律师发了条消息: “人来了。录着。”
两个钟头之后,三十多颗狮子头下了锅。三位评委挨个尝过去,尝到林薇那颗的时候,一位老厨师嚼了两下,眉头皱了皱:“肉没上劲,一咬就散。蟹粉没拌猪油,腥气没压住。”林薇站在旁边,脸白了一下。
最后评出来第一名是小陈。这小子萝卜丝切得粗,但狮子头做得一丝不苟,肉是拿手摔了五十下的,蟹粉拌了猪油,蟹黄整块嵌在顶上。老厨师尝了一口,点了点头:“这个像江老师外婆的手艺。”
江汤把结果贴在墙上,转过身来,对着在场的所有人说了一句话: “今天这个比赛,我录了像。每个人的做法都在里头。我回头剪一版出来发到网上,标题就叫‘我教出来的徒弟,做出来的狮子头什么样’。”
林薇的脸更白了。她挤到江汤旁边,压低声音:“江老师,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江汤把手机收起来,看着她,“你上电视说狮子头是你独创的,配方是你自己琢磨的。我今天就让大伙儿看看,你在我这儿学的时候做的是什么样,你自己琢磨出来的又是什么样。观众又不傻。”
林薇咬了咬嘴唇。“江老师,这事是傅总让我做的。他给我钱,让我上节目,说是御膳房那个品牌的推广策略。他说你那个培训班一年挣不了几个钱,不会计较。”
“他倒是挺了解我挣多少钱。”江汤把围裙解下来,叠了两折搁在灶台上,“林薇,我教你十二次课,你缺了六次,毕业考核倒数第一,我退了你一半学费。你拿着我的东西去给傅沉舟做专利,这事我本来想直接告你。但我今天看了你做的狮子头,我突然不想告了。”
林薇抬起头,表情困惑。
“你做了半年,水平也就比在我这儿的时候强了一点点。傅沉舟花百万年薪请你,你给他做的菜还是这个水平。他迟早会发现自己花冤枉钱了。”江汤把叠好的围裙塞进包里,“我不告你,我等他来找我。”
第四章 他来了
傅沉舟是擂台赛视频发出去的第三天来的。
那个视频江汤剪得狠,把林薇的狮子头和别的学员的狮子头并排放,镜头一个一个扫过去,最后停在林薇那颗散成一锅肉的狮子头上。配文写得很简单: “御膳房百万年薪名厨林薇女士,在我培训班学习期间的毕业作品(左)与近期电视作品(右)。左边是散了的,右边是还没散的。感谢御膳房对本人教案的抬爱,下次用之前打个招呼,我给你们打个折。”
视频转发量破了十万。评论区笑疯了,有人把林薇在电视上说的“独创”两个字截图出来做成了表情包,配文:“独创了半年,还是没学会。”
傅沉舟来的时候是傍晚,培训班的学生都走了,江汤一个人在灶台前收拾。他推门进来,西装革履的,跟这间到处是面粉和油渍的教室格格不入。
“江汤。”他叫她的名字,语气跟三年前离婚那天一模一样,公事公办,没什么起伏。
“傅总。”江汤没抬头,拿抹布擦着灶台,“来兴师问罪的?视频我不删。”
“不让你删。”傅沉舟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来,两条长腿搁在过道里,挡了她去路。“我来谈合作。”
江汤把抹布扔进水桶里,抬起头看他。三年没见,他瘦了一点,眼角有了细纹,但眼神没变,还是那种什么都算得清清楚楚的样子。
“你那个视频发出去,御膳房的品牌形象受了影响。林薇我已经开除了,专利的事我让人撤了申请。”傅沉舟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但你那个培训班太小了,一年挣的钱还不够御膳房一家店一个月的流水。你把教案授权给我,我按年付费。御膳房所有门店的狮子头、黄酒焖鸭、酒酿圆子,全部署你的名字,包装上印‘江汤外婆传’,按销售额给你提成。”
江汤靠在灶台边上,抱着胳膊看了他好一会儿。
“傅沉舟,你跟我离婚的时候说我这培训班一年挣不了几个钱,让我关了。现在你拿我的教案去做专利,被我揭穿了,转头又要跟我谈授权。你这人是不是觉得天底下所有的东西都该归你调度?”
傅沉舟的手指不敲了。他沉默了几秒,开口的时候声音低了一点:“江汤,我那时候说那话,是不想你在外面太辛苦。你那个培训班天天站着,一站七八个钟头,我看着都累。”
“你看着都累。”江汤重复了一遍他的话,笑了一声,“你看见我站着累,所以让我关了。你没想过那培训班是我外婆的手艺传下来的,是我自己一砖一瓦垒起来的。你觉得累,我就该关。你谁啊你。”
傅沉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江汤从柜子里拿出那本手写菜谱,搁在桌上。“授权可以谈。但我有三个条件。”
“你说。”
“第一,御膳房所有门店的狮子头,必须按我的做法来。手切肉、手打上劲、蟹粉拌猪油、蟹黄整块嵌。不许用绞肉机,不许偷工减料。我会不定期派人去抽查,发现一次不合格,授权立即终止。”
“第二,林薇那个专利撤了之后,以我的名义重新申请。专利权写我江汤的名字,你们御膳房只有使用权。”
“第三,”江汤把菜谱翻开,指着外婆写在扉页上的一句话,“这行字,印在你们所有包装上。‘江月娥传,江汤承。’一个字不能少。”
傅沉舟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江月娥,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结婚那三年,江汤每天做饭,他每天吃,从来没问过这些菜是谁传下来的。
“行。”他把菜谱合上,推回给江汤。“三个条件我都答应。合同我让人拟,明天发你。”
他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江汤,你那个培训班,还收学员吗?”
江汤把菜谱收进柜子里,头也没回。“收。学费一万二,十二次课,缺课不补。你学不学?”
“学。”
江汤的手顿了一下。她转过头来看着他。“你一个餐饮集团大老板,来我这儿学做狮子头?”
傅沉舟站在门口,傍晚的光打在他侧脸上,他看着她的眼神跟谈合同时完全不一样。“我吃了你三年饭,连狮子头怎么切的都不知道。我想学。”
江汤把柜子门关上,转过身来。“明天早上八点来,先学拆蟹。拆不好,别吃午饭。”
第五章 拆蟹
傅沉舟第二天早上八点准时到了。
他穿了件深灰色的旧卫衣,运动裤,站在灶台前学拆蟹。江汤拿了一只大闸蟹搁在他面前,教他怎么下剪子、怎么掰壳、怎么把蟹黄完整地剔出来。傅沉舟手笨,第一只蟹拆了二十分钟,蟹黄碎了一半,壳里残留的肉比拆出来的还多。
江汤看了一眼他的成果,拿剪刀敲了敲砧板。“你这拆的什么玩意儿?蟹黄碎成渣,蟹肉全黏在壳上。重拆。”
傅沉舟没吭声,拿了第二只蟹,重新拆。这回快了一点,但蟹黄还是碎的。江汤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伸手过来握着他的手腕,把剪子往下压了压。“剪子贴紧壳,别悬空。你手太高了,一剪子下去全碎。”
她松开手,退回去。傅沉舟按她说的角度重新剪,这回蟹黄整块剔出来了。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眼睛里有点什么东西。
“别得意。”江汤转身走了,“拆十只,拆完了拿给我看。”
傅沉舟在灶台前拆了一上午蟹。十只拆完,蟹黄和蟹粉分别搁在两个碗里,虽然不如江汤拆得干净,但好歹没碎成渣。江汤拿手指拈了一块蟹黄尝了尝,点了点头。“还行。下午学切肉。”
切肉更费劲。傅沉舟拿刀的手势不对,江汤纠正了三四遍他才稳住。肥肉切黄豆大,瘦肉切石榴籽大,他切了快一个钟头,切完了拿手一摸,大小还是不均匀,有的像黄豆,有的像蚕豆。江汤看了一眼,把砧板一推。“你这不合格,重切。”
傅沉舟没吭声,重新拿了一块肉开始切。切到第三遍的时候,他的手腕已经酸了,刀开始发抖。江汤走过来看了一眼,从他手里把刀拿走了。
“行了。今天到此为止。你明天还来吗?”
“来。”
第二天傅沉舟准时到了,手腕上贴了膏药。江汤看了一眼,没说什么,给他换了一把轻一点的刀。“用这把,手腕省力。”
傅沉舟接过来,继续切。切了五天,他的肉终于切得均匀了。第六天学团肉圆,江汤教他拿手搅馅、摔打上劲,他摔了二十几下胳膊就酸了,但肉馅确实上了劲,团出来的圆子下锅没散。
出锅那天,傅沉舟把自己做的狮子头盛在碗里,端到江汤面前。江汤拿勺子舀了一口汤尝了尝,又切了一块肉圆吃了。她嚼了两下,放下勺子。
“及格了。”
傅沉舟站在灶台前,围裙上沾满了蟹粉和油渍,头发也乱了,但脸上那个笑藏都藏不住。小陈在旁边起哄:“傅总,你这狮子头能上咱们培训班光荣榜了。”
傅沉舟问江汤:“上了光荣榜有什么奖励?”
江汤把碗收走,往水池里一搁。“奖励你明天不用拆蟹了。学黄酒焖鸭。”
傅沉舟笑了一声,把围裙解下来叠好。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江汤叫住了他。
“傅沉舟。”
他回过头。
“你以前在家吃饭,从来没问过我做的是什么。现在你知道了?”
傅沉舟站在门口,看着她。“知道了。你做的狮子头,比我吃过的所有馆子都好。我以前不知道,是我傻。”
江汤把碗从水池里捞出来,拿抹布擦了擦手。“知道就好。明天八点,别迟到。”
傅沉舟走了。江汤站在灶台前,把那只他做的狮子头从碗里捞出来,搁在自己碗里,慢慢吃了。小陈凑过来,贼头贼脑地问:“江老师,你跟傅总是不是要复婚啊?”
江汤拿勺子敲了他脑门一下。“复什么婚。他连刀工都没练明白呢。”
她低头继续吃狮子头,嘴角翘着,没压住。
培训班门口那棵老槐树底下,傅沉舟的车还停在原地。江汤从窗户看出去,看见他站在车旁边打电话,围裙还搭在胳膊上没扔。她掏出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 “明天来的时候带两斤新鲜肋条肉,肥四瘦六,别买错了。”
傅沉舟回得很快: “买错了怎么办?”
“买错了自己吃。别浪费我的蟹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