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我回到房间,把门关上。
客厅里还在说话。
赵明德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那点如释重负。
梁悦在哄孩子。
赵峥说:“爸,妈就是一时接受不了,您给她点时间。”
没人来敲我的门。
也没人问我一句疼不疼。
我坐在床边,看着墙上那张全家福。
照片里,赵明德站在中间,笑得很体面。
我抱着刚满周岁的赵峥,脸色发白。
那天我发着低烧,早上五点起来炖汤,陪婆婆去医院复查,回来又给赵明德熨衬衫。
拍照时,他嫌我没精神。
说:“一天到晚在家待着,还能累成这样?”
那时候我还会难过。
后来就不会了。
赵明德年轻时就不怎么着家。
单位加班、技术交流、同学聚会,理由多得很。
有一年除夕,他说临时值班,半夜才回来,身上有女人香水味。
我问了一句。
他脸立刻沉了。
“林静宜,你能不能别像个怨妇?”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许曼从外地回来。
她是他少年时没娶到的人。
他藏得不算高明。
抽屉里有旧照片,手机里有没删干净的聊天记录,酒后还念过她的名字。
我不是不知道。
我只是不想问了。
那时赵峥还小,公婆身体不好,家里每天都有一堆事等着我。
我原本想,就这么过吧。
人到中年,很多夫妻不也都是一张饭桌、一套房子、一个孩子绑在一起。
我不图他回头。
也不指望他懂我。
我只把这个家撑住。
赵峥上学,老人看病,房贷水电,人情往来。
哪一件不是我一点点填平的?
赵明德只会在亲戚面前说:“静宜没什么本事,胜在顾家。”
他们都笑。
我也跟着笑。
可他们不知道,我从来没把自己的命交到谁手里。
我下岗那年,赵明德说:“以后安心在家,我养你。”
我没反驳。
转头就把补偿金存成了另一张卡。
后来每一笔进出,我都留了底。
该签的字,我让他签。
该保存的东西,我一件没丢。
我不是天生会算计。
我是被日子教会的。
今晚真正让我寒心的,不是赵明德要走。
他早就不在这个家里了。
是赵峥。
是梁悦。
是安安抱着许曼买的玩具,喊着要新奶奶。
我忽然觉得,这个家没什么好留了。
床头柜最下面一层,有个旧文件袋。
我拿出来,拍掉上面的灰。
里面的东西,我很多年没动过。
但每一份都在。
我打开手机,找到那个很久没拨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对面传来熟悉的女声。
“林姐?”
我看着窗外黑下来的天,声音很稳。
“陈律师,帮我准备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