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第二天一早,赵明德就开始整理东西。
我在厨房煮粥。
赵峥打电话来。
“妈,我知道您难受。但爸这个年纪了,能遇到一个真正懂他的人,也不容易。”
我把火调小。
“你觉得我不懂他?”
赵峥叹气。
“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您和爸不是一路人。”
“爸以前在单位是技术骨干,跟领导、客户都能聊。”
“您这些年就在家里,眼界肯定不一样。”
“许阿姨她会跳舞,会摄影,会安排旅行,爸跟她在一起开心。”
我问:“峥儿,你昨晚说,你爸养了我这么多年,是心里话?”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
他像是有点不耐烦:
“妈,您别抠字眼。家里主要收入不一直是爸的工资吗?”
“您做饭带孩子也辛苦,但那不一样。”
不一样。
我差点笑出声。
原来一个女人把半生熬进厨房、病房、校门口、菜市场,在他们眼里,不能叫贡献。
更不能叫养家。
他又说:“还有房子的事,您别太执拗。”
“小悦昨晚还说,要是真分了钱,可以给您找个条件好的养老社区。”
我说:“你们给我安排好了?”
“妈,我们也是为您好。”
我挂了电话。
赵明德换了新夹克出来。
六十二岁的人,喷了很浓的古龙水。
他看了一眼粥,嫌弃地皱眉。
“以后别煮这么清淡了,我又不是病人。”
我说:“以后没人给你煮了。”
他愣了一下。
随即冷笑:“你也就会嘴硬。”
“林静宜,离了我,你知道水电燃气怎么交吗?知道医保怎么报销吗?知道现在外面养老院多少钱一个月吗?”
我喝了一口粥。
温的。
正好。
“知道。”
他显然不信。
“你别到时候又来求峥儿。孩子也有自己的家,不可能天天围着你转。”
我看着他。
这个男人到现在都以为,我答应离婚,是赌气。
以为三十天后,我会哭着求他收回协议。
我放下碗,平静地说:
“赵明德,冷静期这三十天,你最好也冷静冷静。”
他笑出了声。
“我这辈子从没这么清醒过。”
冷静期的第二周,许曼来了。
门铃响起时,赵明德抢着去开门。
许曼站在门外,穿一条米白色连衣裙,四十六岁,保养得很好。
她手里拎着水果篮,另一只手牵着赵安安。
安安手里抱着一套乐高,看到我,声音很响:
“奶奶!许奶奶给我买了警察局!”
许曼立刻弯腰,轻轻摸他的头。
“安安真乖。”
然后她抬头看我。
“林姐,今天冒昧过来,您别介意。”
我问:“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