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我没能等到天亮再出府。
当夜二更,后罩房的窗棂被叩响三下。
送经小厮阿福躲在窗下,塞进一张字条。
我展开字条,是松鹤堂老嬷嬷传来的口信。
柳婉给了前院门房二十两银子,买通了管事。
明日一早,不仅送经车马要拆封查验,还要借口库房丢了金器,带婆子当众搜我的身!
我捏紧字条,手心全是冷汗。
佛经还在阿福屋里,玉佩在谢临川革囊中,底账藏在我怀里。
我若明日被搜身,三年白费!
我烧掉字条,端起熬好的安神汤,主动走到院门前。
守门亲兵拦住:“将军有令,夫人不得出院。”
我垂眼温顺道:“白日是我糊涂顶撞了将军。这盅安神汤我熬了两个时辰,只求去书房外磕头赔罪,立刻回来领罚。”
一刻钟后,我跪在书房内侧。
周猛刚离开,谢临川坐在案后,眉间药纱已除,旧疤淡得只剩一抹浅痕。
“想通了?”
“想通了。”
我俯身叩首,“妾身明日一早便去给表妹敬茶赔罪。”
谢临川眼底的疑虑彻底散去:“我就知道,你离不开我。”
他走下台阶扫了一眼我包扎的掌心:“手怎么了?”
“捡瓷片划的。”
我奉上安神汤,低声道,“明日初一,祖母的寿经要赶早送去慈恩寺。门房说要扣车搜检,妾身怕误了吉时惹祖母动怒。”
“另外,那半块旧玉是生母留下的念想,求将军赏还。”
谢临川见我彻底服软,从腰间革囊摸出半枚玉佩扔进我怀里。
“一块破石头也当宝贝,拿去吧。”
随即他向门外亲兵吩咐:“传我的话,明日松鹤堂送经车马照常放行,门房谁也不准去后罩房生事。”
我接住玉佩拜谢:“谢将军恩典。”
退出前院后,我绕到松鹤堂后巷柴房。
阿福已经套好驴车。
我将半枚玉佩一并塞进《金刚经》夹层封好,交给阿福:
“别等天亮,拿将军的放行令从角门出城,把佛经夹层和玉佩先送大理寺备案!”
随后我折返西厢,趁前院换防、谢临川歇下的空当推开书房门。
将那本染茶的《北疆粮草核销底账》摆在谢临川书案正中央。
五更鼓响前,我换上粗布衣裳,连夜出城。
城外十里亭驿站。
大理寺司直陆衡站在官道旁,手中捧着刚备案封存的证物匣。
半个时辰前,阿福已将佛经夹层与半枚玉佩送抵大理寺。
“云姑娘,玉佩暗记与粮草抄件均已立案,大理寺今日早朝便会弹劾崔元。”
话音未落,官道尽头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谢临川一身玄甲策马疾驰而至,手里死死攥着那本摆在他书房案头的《北疆粮草核销底账》。
柳婉乘马车紧随其后赶到,指着我喊:“表哥!她果真偷了书房账册要逃跑!”
谢临川没理柳婉,冷声喝道:
“云鸢,过来!”
和过去三年一样,只要他开口,我就该走到他身边。
可这一次,我没有动。
陆衡上前一步挡在我身前:“谢将军,云姑娘是北疆军粮贪墨案的证人,受大理寺护送。”
谢临川脸色沉下去:“什么军粮案?云鸢,你不就是怨我昨晚夺了你的玉佩,才故意翻出旧账引我追你?跟我回府,西厢院子还给你!”
我从袖中取出将军府内院腰牌,扔在他脚边。
“谢临川,你翻开手里的底账第三十七页看看。”
谢临川猛地低头翻开第三十七页。
抬头看向我时,脸色寸寸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