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那第三十七叶被红茶浸湿的纸背上,刮改过的“三百”与主将名字赫然透出。
【先锋营校尉,顾清晏。】
我看着他:
“三年前黑水河一战,先锋营八百将士孤军断后全军覆没。这本底账上记着,三千石军粮半月前就已出库,是被柳婉的舅舅崔元截留,将核销单上的‘三千’改成了‘三百’!而替他在军中签字画押的,正是你的副将周猛!”
柳婉脸色惨白:“你胡说!那都是三年前的死人旧账!”
他像是想起了这三年的桩桩件件。
那只刻着“晏”字的旧药盅。
那半枚我拼了命去抢的“晏”字玉佩。
我每晚去书房送汤药时望向旧档架的目光。
还有新婚夜我盯着他眉间旧疤落下的眼泪。
“所以,你这三年待在将军府,都是为了查顾清晏?”
“是。”
“你盯着我的脸出神、求我留着眉间这道疤,也是因为他?!”
“顾清晏少年时替我挡过惊马,眉间也有一道一样的疤。”我看着他平整的眉心,“你把疤淡掉那天,我们就结束了。疤没了,正好查案。”
谢临川抬手碰了碰眉心,指尖发抖:
“就因为这道疤?那我把药停了!太医能淡掉,也能替我重新划一道!”
柳婉的脸僵了,我却笑不出来。
“谢临川,你还不明白吗?我嫁给你三年,从来不是为了你那张脸,是在查这本害死顾清晏的旧账。”
谢临川血色尽褪:“这三年,你对我从来没有过半分真心?”
我顿了顿。
三年不是三天。他高热时我守过整夜,他衣甲破损我替他缝过,外人笑我是倒贴的替嫁庶女我也没辩过。
我曾以为他好歹是个是非分明的将军,直到柳婉泼茶毁档他护着她,直到他夺走玉佩逼我赔罪。
“我对你最后一点指望,昨晚就断干净了。”
我转身登上马车:“账翻出来了,怎么向八百亡魂交代,是你的事。”
三司会审推进得极快。
有了佛经夹层里的抄件、半枚玉佩和原始底账,铁证如山。
第三日,柳婉的舅舅崔元便被革职下狱,谢临川的副将周猛也被牵连削职拿问。
第五日清晨,陆衡带来了一个让我指尖发抖的消息——
顾清晏还活着,今日一早已经抵京作证!
我随陆衡赶到大理寺别院时,男人正站在廊下。
他比三年前瘦了许多,右腿微跛,手里支着木杖。
只有那双眼睛和眉间那道寸许旧疤没变。
“阿鸢。”
三年死别,他唤我的名字时,仍和从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