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演武场上挂满了彩旗。
刚打赢黑水河之战,北境大营到处都在庆贺。
我坐在角落的兵器架旁,用左手给右臂缠绷带。
绷带下面,整条小臂已经发黑,连疼都感觉不到了。
几个年轻校尉路过,往我这边看了一眼,小声嗤笑。
“看,那就是沈先锋。”
“连剑都提不稳了,还占着先锋的位子不放。”
“要不是大帅念旧情,分她一点黑水河的军功,她早就是个废人了。”
“听说昨天婉仪姑娘好心送药,还被她骂了,真是又毒又妒。”
议论声顺着风刮进耳朵里。
我没抬头,用牙咬紧了绷带的死结。
五年前,我孤身闯敌营砍了敌酋。
为了救被困的霍琰,我替他挡了一支寒髓毒箭。
回营后,霍琰跪在我床前发誓,说这辈子绝不负我。
他说怕敌军知道我重伤,对外就说是他砍了敌酋,让我安心养伤。
我信了。
我把所有战功让给他,一路把他捧成北境主帅。
结果现在,全军上下都骂我贪功善妒。
不远处,霍琰陪着周婉仪走过来。
周婉仪穿了一身银色轻甲,连刀都拿不稳,看着格外娇弱。
霍琰侧身替她挡风,耐心地指点演武场的布阵。
赵副将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个紫檀木盒。
木盒开着,里面躺着一面铜镜。
那是先帝赐给我爹的御赐护心镜,也是我爹战死前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世子哥哥,这护心镜真能帮我挡住塞外煞气吗?”
周婉仪娇滴滴地问。
霍琰点点头,满眼纵容。
“这镜子是陨铁铸的,有皇家龙气。”
“后天大雪巡营,你戴着它压阵,肯定不会受风寒。”
听到这话,我猛地起身,直接拦在他们面前。
“那是我的东西。”
我死死盯着霍琰,声音冷得像冰。
霍琰看到我,脸上的笑立刻没了,换上一副冷脸。
“霜刃,别当众胡闹。”
“死物一件罢了。”
“婉仪后天要替帅府巡营,借她戴两天怎么了?”
他说得顺理成章,好像我拦着就是抗命。
“借?”
我喉咙里涌上一股血腥味。
“我爹染血的遗物,也能借给一个罪臣之女充门面?”
周婉仪脸色一白,眼圈立刻红了。
她端起木盒往我怀里推,眼泪成串往下掉。
“世子哥哥,算了,我不配戴。”
“我是戴罪之身,哪敢碰沈老将军的遗物。”
“免得姐姐气坏了身子,将士们又要说我不懂事了。”
霍琰一把按住木盒,把周婉仪护在身后。
“婉仪别怕,在北境军,本帅说了算。”
“这护心镜我做主借了。”
“等巡营结束,我找块好暖玉赔给她。”
他转过头,高高在上地看着我,满眼厌烦。
“沈霜刃,你身为三军先锋,怎么这么自私,连这点肚量都没有?”
我看着赵副将手里的护心镜,指甲掐进肉里。
“霍琰,那是先帝御赐的东西。”
“你今天敢给,明天就不怕御史台参你?”
霍琰冷笑一声,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天高皇帝远,在北境,军心就是天理。”
“你真想保住沈家的体面,就大度点,别像个妒妇一样计较。”
他护着周婉仪,带着赵副将直接从我身边撞过去。
赵副将故意用铁甲撞了我的右肩。
我退了两步,扶住兵器架才站稳。
赵副将回头瞪了我一眼,压低声音。
“沈先锋,劝你安分点,别在大喜的日子给大帅添堵。”
我没看他,擦掉嘴角的黑血,冷冷开口。
“后天巡营,我一定送大帅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