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暴风雪砸向帅帐。
今天是北境军年底封赏的大日子。
霍琰穿着九蟒帅甲,坐在虎皮椅上,威风得很。
周婉仪坐在他右下方的锦墩上,胸前挂着我爹的护心镜。
帐里挤满了将领,人人脸上都带着笑。
我披着洗发白的旧战袍,站在帐门的风口处。
几个偏将路过,故意把脚上的雪泥甩在我衣服下摆上。
寒气顺着脚底往上冲,右臂骨头咔哒直响。
我咬紧牙关,一声没吭。
霍琰扫视全场,看到我时,嫌弃地皱起眉。
“沈霜刃,往后站。”
“一身死气,别冲撞了钦差送来的金丹瑞气。”
他嗓门很大,帐里的将领跟着哄笑起来。
“大帅说得对,沈先锋现在连马都上不去,站前头确实晦气。”
“要我说,先锋印也早点交出来吧,别耽误军机。”
我面无表情地退了一步,半个身子埋进帐外的风雪里。
霍琰收回目光,捧起桌上的明黄锦盒。
盒子打开,药香飘满整个帅帐。
这就是今年唯一的一枚祛毒金丹。
霍琰站起身,温和地看向周婉仪。
“婉仪,你虽是女子,却在后方筹粮,劳苦功高。”
“这枚御赐金丹,本帅今天当着三军的面,赏给你护体。”
周婉仪双手交叠,弯腰行礼,声音又娇又假。
“婉仪谢大帅隆恩,一定为大帅和北境军拼命。”
霍琰满意地走下台阶,亲手把金丹喂进周婉仪嘴里。
金丹入口即化。
周婉仪苍白的脸立刻有了血色,胸前的护心镜更刺眼了。
帐里响起一片叫好声。
“大帅仁义!婉仪姑娘大善!”
赵副将带头高喊,其他人跟着起哄。
霍琰扶起周婉仪,解下腰间的虎符佩剑递给她。
“这把尚方剑你也拿着,明天巡营,见剑如见本帅。”
周婉仪羞怯地低头,手指摸着剑穗。
我站在风雪里,静静看着这一幕。
看着我用命换的金丹进了仇人女儿的肚子。
看着我的夫君把兵权当成哄女人的玩意儿。
五脏六腑像被冻僵了,再也感觉不到疼。
我转身走出帅帐,顶着暴风雪走回偏院。
从床底暗格里,我拿出一卷早就写好的白绫。
那是一封休夫割席书。
我把白绫折好塞进怀里,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霍琰带着寒气走进来,脸上的笑还没散。
“怎么没看完封赏就跑回来了?”
“将领们都在前头喝酒,你这个主母不在,像什么话。”
他走过来,伸手想扯我的衣领。
我猛地侧身,用左手刀鞘格开他的手。
啪的一声,霍琰手背红了一片,眼神立刻阴了下来。
“沈霜刃,你又发什么疯?”
“今天是婉仪受赏的好日子,你摆张死人脸给谁看?”
我没废话,从怀里抽出白绫,甩在石桌上。
白绫展开,上面用我咳出的毒血写满了字。
末尾处,按着一个黑红的血手印。
“休书。”
我盯着他的眼睛,声音沙哑却清楚。
“霍琰,从今天起,你我两清,我休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