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琰死死盯着桌上的休夫书。
过了好半天,他没发火,反而荒谬地冷笑出声。
他背着手,像看疯子一样打量我。
“沈霜刃,欲擒故纵的把戏,玩一次就够了。”
“玩多了,只会让本帅觉得你下作。”
他碰都没碰休书一下,抬着下巴,满脸自负。
“我知道今年没给你金丹,你心里有怨。”
“但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右臂残废,又老又丑。”
“离了我霍琰,离了北境军,你连活着走出塞外都做不到。”
我看着他盲目自信的嘴脸,只觉得前五年的自己蠢透了。
“我没跟你玩把戏。”
“休书上按了我的血印,还盖了沈家军的私印,按律法,现在就生效。”
我把白绫往前推了推。
霍琰的脸彻底沉了下来,眼里全是火气。
“好,好得很!你非要找羞辱,本帅就成全你!”
他转身一甩袖子,踹翻了院门口的火盆。
不到半个时辰,赵副将带着亲兵闯进来,把一件发臭的杂役麻衣扔在我脸上。
“沈霜刃,大帅有令!”
“既然你不愿做先锋,就脱了战甲,换上麻衣去校场伺候!”
我没反抗,解下带血的旧战甲,套上粗糙的麻衣。
我本来就要走,正好当着全军的面,把最后一点关系斩断。
走进校场时,三军已经列好阵了。
周婉仪骑在霍琰的汗血宝马上,胸前戴着我的护心镜,高高在上地看着我。
赵副将上前一步,大声宣布:
“今天大雪巡营,大帅和婉仪姑娘共同检阅三军,扬我军威!”
校场上响起整齐的呼喝声。
周婉仪勒住缰绳,捂嘴咳了两声,柔弱地看向我。
“今天风雪太大,我旧病没好,实在怕冷。”
她说着,把手里的缰绳直接扔在泥雪里。
“姐姐既然卸了职,现在只是杂役,不如替我牵马吧。”
全场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盯着我身上的破麻衣。
周婉仪眼底闪过恶毒的快意,脸上却可怜巴巴地看向霍琰。
“世子哥哥,雪太厚了,我下马怕冻着脚踝。”
“姐姐皮糙肉厚,不如让她跪在雪坑里,给我当个人肉脚踏,也算为北境军出最后一份力了。”
话音刚落,几个老将立刻跟着起哄。
“婉仪姑娘说得对,一个被休的废人,能给贵人当脚踏是她的福气!”
我冷冷看着马背上的周婉仪,左手按住腰间的铁剑。
“我沈霜刃的膝盖,只跪天地父母,不跪国贼的女儿。”
周婉仪脸色一变,眼泪说掉就掉。
“世子哥哥,你看姐姐,她骂我是国贼,这是不把你的军令放在眼里啊!”
霍琰坐在主帅战车上,冷冷开口。
“沈霜刃,跪下。”
“婉仪现在代表本帅的脸面,你敢抗命,就是挑衅军规。”
他高高在上地看着我,笃定我为了活命,最后一定会爬过去求他。
“我说了,我不跪。”
我挺直腰杆,任凭寒风吹乱头发。
赵副将拔出佩刀,大吼道:
“大胆沈霜刃!大帅让你跪是抬举你,来人,把她腿打断,按进雪坑里!”
四周的士兵一拥而上,骂声和笑声混在一起。
“早看这毒妇不顺眼了,平时装清高,今天看她怎么嘴硬!”
“大帅早该把她贬成军奴了,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霍琰坐在战车上,冷漠地看着,等我开口求饶。
我看着逼近的刀锋,用左手拔出长剑。
锵的一声,我反手一剑,直接砍断了校场中央的主帅大旗!
轰隆一声,写着霍字的帅旗砸在雪地里。
我顺手把怀里的带血休夫书甩向半空。
“霍琰,这第五年,我不等了!”
“你的北境军,老娘也不伺候了!”
赵副将大怒,抽出铁鞭,狠狠朝我膝盖抽过来:
“找死!”
铁鞭快要抽碎我膝盖的时候,校场外突然传来地动山摇的闷响。
轰!
三丈高的铁辕门,被一支碗口粗的玄铁重箭轰得粉碎!
风雪被杀气瞬间撕开。
守门亲兵被气浪掀飞进来,惨叫声响彻半空:
“敌袭……不!是玄甲黑骑!摄政王殿下驾到!”
话音刚落,三万玄甲铁骑踏碎冰雪,瞬间包围了校场。
领头的男人一身玄色九龙袍,手里拿着百石铁胎弓,长相俊美,眼底却全是戾气。
他看都没看发抖的霍琰一眼,抬手又是一箭。
噗嗤!
赵副将连叫都没叫出来,脑袋直接炸开,无头尸体倒在地上。
全场将士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全跪在雪地里。
连霍琰都脸白如纸地滚下战车,死死低着头。
摄政王萧绝翻身下马,踩着满地血水,走到穿麻衣的我面前。
在几万人的注视下,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单膝跪在了我脚边。
他抖着手解下王蟒大氅,把我裹进怀里,声音哑得可怕:
“本王拿命护着的天下第一先锋,谁敢让她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