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上死一般安静,只有寒风卷着血腥味吹过。
被大氅裹住的瞬间,一股浑厚的内力顺着萧绝的手掌,源源不断渡进我的经脉。
我冻发青的嘴唇动了动,看清了男人满是红血丝的眼睛。
“王爷,您来晚了半步,我的帅旗已经砍了。”
萧绝抬头看着我惨白的脸。
看到我露在麻衣外发黑的右手腕时,他浑身狠狠抖了一下。
他眼底的戾气瞬间变成滔天杀意,声音都在发抖:
“本王在京城收到飞鸽传书,说你寒毒入髓快不行了,一路跑死八匹马赶过来。”
“沈霜刃,当年你向本王求先锋印,隐姓埋名扶持霍琰这个废物,就是为了让他把你折腾成这副鬼样子?!”
轰的一声,这话像惊雷在北境军里炸开。
跪在战车旁的霍琰猛地抬头,满脸惊骇。
“王……王爷?您说什么?什么向您求先锋印?”
“沈霜刃不过是靠父辈余荫入伍的普通女将,北境江山,明明是末将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霍琰到现在还端着架子,想在摄政王面前保住自己战神的名声。
马上的周婉仪早被赵副将的脑浆溅了一脸。
她吓得直哆嗦,却还是死死捂着护心镜,尖着嗓子帮腔:
“是啊摄政王殿下!世子哥哥才是北境的顶梁柱!”
“沈霜刃早就被毒箭废了武功,这五年都是世子哥哥养着她。”
“她今天还敢写休书砍帅旗,求王爷治她的罪!”
萧绝慢慢站起身,把我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他转过头,像看臭虫一样看着霍琰和周婉仪。
“你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萧绝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沓盖着兵部朱印的战报,直接甩在霍琰脸上。
纸张边缘划破了霍琰的脸,留下一道血印子。
“五年前黑水河之战,敌军主帅的脑袋,是被沈家绝学断水剑法一剑砍下来的,切口平得像镜子!”
“霍琰,你使的是长枪,你告诉本王,你的长枪怎么砍出剑伤?!”
霍琰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那是末将当时抢了敌军的剑……”
“抢剑?”
萧绝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青石板直接碎裂。
“那三年前天狼谷奇袭,三百死士夜袭敌营烧粮草,领头人留下的暗记,是本王亲手赐给沈霜刃的玄铁令!”
“还有去年的雁门关死守,今年的塞外扫荡,哪一场硬仗不是沈霜刃提着剑在前面替你趟平了血路?!”
萧绝手指直指霍琰的鼻子,声音震得校场嗡嗡响。
“你霍琰躲在帅帐里喝热茶,等着沈霜刃带着一身伤把军功奉上!”
“你连她中寒髓毒是为了替你挡箭都忘了,还敢在本王面前大言不惭说你养着她?!”
跪在四周的北境将士全傻眼了。
几个以前跟着我拼命、后来倒向霍琰的偏将,低头去看地上的战报。
战报上清楚记着每次打仗的出兵时间、斩将细节,全签着我的名字和先锋大印。
只不过在交上去的奏折里,我的名字被霍琰抹掉,换成了他自己的名字。
“这……怎么可能?黑水河之战不是大帅力挽狂澜吗?”
“难怪每次打大仗,我们冲上去的时候,敌军主将都已经死了,原来真是沈先锋干的!”
议论声四起,霍琰的冷汗顺着脑门往下流。
他猛地转头看向我,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慌乱和心虚。
“霜刃,你……你把这些绝密战报私下抄送给摄政王了?”
“你不是说夫妻一体,你的军功就是我的军功,绝不往外说半句吗?!”
他竟然还在质问我为什么没帮他瞒一辈子。
我裹紧大氅,靠在萧绝背上,咳出一口黑血。
“霍琰,夫妻一体?”
我指了指地上的休夫书,冷笑出声。
“从你把第五枚救命金丹喂给周婉仪,让我穿麻衣跪着给她当脚踏那一刻起,你在我眼里,连条狗都不如。”
“我沈霜刃拿命拼来的军功,凭什么留给一个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