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当天上午九点。
我人已经在千里之外的海滨疗养院。
海风顺着窗户吹进来,带着淡淡的咸味。
病床上,父亲的气色明显好转,仪器上的各项指标全部回归正常区间。
特聘的神经内科专家推门进来,拿着检查报告。
“温小姐放心,老先生的脑部栓塞已经开始溶解,幸亏转院及时,这里的进口靶向药物比仁济医院更对症。”
“再静养两周,就能下地慢慢复健了。”
我握着医生的手连声道谢。
“谢谢您,李主任。”
护士替父亲换上营养液,父亲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眼神里满是欣慰。
安顿好父亲,我走到走廊尽头的休息区,打开了平板电脑。
盛世豪廷大宴会厅的现场监控,正通过酒店经理的后台权限,实时推送到我的屏幕上。
宴会厅里座无虚席。
周家几乎把所有能叫来的亲戚、邻居、生意伙伴全都请到了现场。
足足五十多桌。
红毯两侧,摆放的不是传统的鲜花罗马柱。
而是一圈圈惨白的白菊花圈,中间缠绕着黑白相间的缎带。
音响里放的也不是婚礼进行曲,而是一阵阵幽怨低沉的大提琴哀乐。
周母穿着一身大红色的金丝旗袍,胸口却别着一朵惨白的纸花,正拉着几位老姐妹炫耀。
“哎呀,现在的年轻人就是会玩!说是这叫什么‘暗黑哥特风’,大城市里最流行的艺术!”
“我家明宇有本事,娶媳妇都办得跟别人不一样!”
亲戚们面面相觑,表情古怪,但碍于周家的面子,只能尴尬地赔笑。
周明宇一身笔挺的藏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站在迎宾台前,不停地低头看表,脸色越来越阴沉。
他抓过伴郎的领子,低声吼道。
“温以宁还没来?电话打通没有?!”
伴郎擦着冷汗,战战兢兢地递上手机。
“周哥,电话全是空号……她、她好像把号码注销了!”
“放屁!”
周明宇一把打掉伴郎的手,额头青筋暴起。
“她爸的病历还在我手里!她不来,她爸怎么拿药?!”
“她绝对是在附近酒店藏着,故意跟我摆谱拿乔!”
“去,给仁济医院打电话,让值班护士把她那个瘫痪爹直接用轮椅推到现场来!”
“今天就算绑,也得把她绑上台!”
伴郎愣了一下。
“周哥,这……把重症病人推到这大冷天的婚宴上,不合适吧?”
周明宇反手就是一记耳光抽在伴郎脸上。
“叫你去你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老子今天花了二十万,这戏必须唱完!温以宁想让我丢脸,我就让她爸当众咽气!”
伴郎被打得不敢出声,捂着脸连滚带爬地跑去打电话。
五分钟后,伴郎白着脸跑回来,声音都在打颤。
“周哥……仁济医院说……温以宁昨天下午就把人转走了!”
“病房空了,欠费也全结清了,根本不知道人去了哪!”
周明宇身形一晃,脸色骤然煞白。
“转走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哪来的钱?哪来的门路?!”
这时,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轰然推开!
全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投向门口。
周明宇眼中闪过一丝狂喜,脱口而出。
“我就知道你不敢跑!温以宁你——”
话音未落,他的声音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
门外停着的,不是任何高档婚车。
而是一辆贴着巨大奠字、车头绑着巨大白花的黑色殡葬灵车!
车门拉开。
江黎穿着一身拖地的纯白婚纱,头戴白纱,手捧一束白菊,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八个黑衣壮汉,抬着一口黑漆漆的实木棺材,直接踏上了红毯!
司仪拿起麦克风,声音尖锐而诡异。
“吉时已到!恭迎新娘入灵堂——!”